頭一個遞上來的,是年紀最大的一位嬸子。
那婦人約莫五十多歲,頭髮己經花白,拿針的手指也微微發顫。
沈棠把布料接過來,就著光細看。
針腳倒算細密,可好幾處本該走首的邊線,全歪了出去。
沈棠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還是溫溫的,說:“嬸子的針腳本來是不差的,只是這眼神有些跟不上了,走線偏了些,怕是做不得太精細的活。”
那嬸子一聽,倒也不惱,只苦笑著搖了搖頭:“唉,還是年紀大了,這眼神是真不行了,來之前我還想著,能掙幾個是幾個,如今看,是我自己沒那福氣,選不上,我心裡也有數。”
陸衍正端了熱水從後頭過來,聽見這話,便道:“嬸子也別灰心,我這兒還收山貨呢,等天兒暖和了,您去山腳挖些野菜,採點菌子,我也收,到時候也能換些銀錢。”
那嬸子抬起眼來,渾濁的眼裡多了幾分光亮:“那敢情好,衍哥兒,那嬸子先謝你了。”
陸衍忙側身避了避,扶了她一把:“都是鄉里鄉親的,嬸子說謝就見外了,您先到旁邊歇著,一會兒你們回去。”
那嬸子連聲道謝,又接了陸衍遞來的水喝了起來。
其餘幾個見這頭一位的針線都沒能過,心裡越發沒底,就在這時候,門口又來了幾個前來驗針線的婦人,陸衍便對門口又進來的幾個婦人道:“幾位稍等,家裡的凳子不大夠,等前頭這幾個驗完了,大家再過來坐,都是鄰里,多擔待。”
門口那幾人忙說:“不著急,我們不著急,你們慢慢驗。”
話雖如此,那一雙雙眼睛卻都黏在沈棠身上還有手裡拿著布料得人手上,都想看看今日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沈棠接著看第二個人遞來的料子。
這位比頭一個嬸子年輕些,看年紀同周嬸子差不多。
沈棠先掃了一眼她的大手,又低頭看了看那幾道針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針腳太鬆了,縫得也不夠細,這樣做出來的東西,線容易開,我們往出賣的物件,最怕這個,嬸子,對不住了。”
那婦人聽了,只笑著擺擺手:“不礙事,我就知道我不行,我這粗手大腳的,這針線活,實在拿不出手,是我不自量力了,辛苦侄媳婦還得看這一回。”
沈棠笑笑,沒再多說,陸衍又把人引到後頭喝水。
第三個上前的是個年輕媳婦。
沈棠先看見她的手指——十指纖細,指甲也修得乾淨,一看便是個利落人。
她遞來的布料上,只鎖了一道邊,針腳又細又勻,收口處也壓得平整。
沈棠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嫂子這活計可以,針腳利索,收邊也緊實。”
那媳婦聞言,整個人都鬆了下來,連聲道:“謝謝弟妹,謝謝弟妹。”
沈棠點點頭,說:“嫂子先到後頭坐一會兒,等人都定下來,我還有幾句話要跟大家說。”
那媳婦應著,歡歡喜喜地去了。
五個人驗完,統共就留了那一個年輕媳婦,後頭的兩位,一個針線太糙,一個是年紀太小,手還不穩。
那小姑娘眼巴巴地看著沈棠,咬著嘴唇不敢作聲。
沈棠心裡不忍,便道:“你還小,手不穩是常事,等日後我這邊徹底安頓好了,你若還想學針線,可以過來找我,我再慢慢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