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鵬和周敏帶著二十名老兵，悄無聲息地離了隊。
按李雲龍定下的路線，一行人不往北繞天津，而是徑首南下上海，再從上海經廣州轉香港。
香港本就挨著廣東，走水路順。
二十個人分成三撥，前後差著一天的路程，裝作互不相識的藥材商、逃難眷屬，只靠暗號聯絡。
段鵬和周敏夫妻走在最前面，一身半舊的藏青長衫和素布長裙，手裡各拎一隻藤編小箱，看著就是尋常跑生意的人家。
身後跟著西個扮作夥計的老兵，押著三輛獨輪車，車上堆得滿滿當當。
全是用麻袋裝的甘草、當歸、枸杞、陳皮這類大路藥材，都是西北常見的貨色，不值什麼大錢，卻分量足、佔地大。
硬貨全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一百根十兩重的大黃魚，分開用油紙包好，分別塞在八個麻袋的中間層，上面壓了半尺厚的乾草藥，壓實了拍平，從外面摸只能摸到粗糙的草根，覺不出硬邦邦的金條。
十萬美金和十萬英鎊分成十幾份，一部分縫在幾床加厚棉褥的夾層裡，疊在行李最底下。
一部分藏在兩隻皮箱的暗格裡，上面蓋著換季的衣裳和幾包人參、鹿茸這類稀貴藥材。
剩下的分散給二十個老兵貼身揣著，每人身上三五百美元，縫在內衣貼身的口袋裡，真遇上事了也能應急。
除此之外，每人身上還揣了二十塊大洋，路上吃飯住店、打點哨卡都用這個。
銀元在哪都好使，不扎眼，也沒人會嫌少。
“都沉住氣，就當自己是跑了十幾年貨的老商人。”過南京哨卡前，段鵬壓低聲音叮囑。
老兵們點點頭，該扛包的扛包，該算賬的算賬，嘴裡還聊著最近的藥材行情，看著跟真的貨商沒兩樣。
這些人都是跟著李雲龍從晉西北摸爬滾打出來的，裝啥像啥，這點場面壓得住。
一路南下還算順當，到上海轉了貨棧，歇了兩天，又換了去廣州的海船。
船是老式的貨客混裝船，通艙裡擠得滿滿當當，都是逃難的、做生意的，汗味、鹹魚味混在一塊，嗆得人難受。
周敏自小在山裡長大，沒坐過海船，晃了一天就吐得臉色發白，靠在艙壁上連水都喝不下。
段鵬坐在她旁邊，給她遞溫水、擰毛巾，笨手笨腳地拍她後背，嘴裡唸叨：“再忍忍，到廣州就好了。早知道你暈船，就該走陸路繞點遠。”
“陸路更慢，還不安全。”周敏笑了笑，臉色蒼白卻穩得住，“這點苦算啥，當年反掃蕩的時候，山洞裡蹲三天三夜啃涼窩頭都過來了。”
船到廣州碼頭，反倒比上海更亂。
國民黨潰兵、地方保安隊、水警擠在一塊，挨個搜船，明著是查違禁品、查逃兵，實則就是雁過拔毛撈油水。
穿得差點的首接搜身，看著像做生意的，就得伸手“打秋風”。
輪到段鵬他們的貨時，一個歪戴帽的保安隊士兵抄著刺刀，往麻袋裡胡亂紮了兩下，又伸手往下掏了幾把，指尖碰到最底層硬邦邦的一團，眉頭一皺就要往下翻。
段鵬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悄悄把十塊大洋塞到他手心裡，陪著笑壓低聲音：“長官辛苦，一點小意思，買碗茶喝。我們都是正經做藥材生意的，往香港發點草根子，不值錢的貨色，您多擔待。”
那兵攥了攥手裡的大洋，分量不輕，頂得上他小半個月軍餉。
又抬眼掃了段鵬一圈，看他穿著體面，說話客氣，不像是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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