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院子裡瞬間靜了。
段鵬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臉上神色沒變，心裡卻咯噔一下。
他抬頭看向林伯，笑了笑：“表舅說笑了，我就是個跑貨的，哪當過兵。”
“別瞞我了。”林伯擺了擺手，指了指他的手，“你這手上的繭子，不是搬貨磨的，是握槍磨的。
還有你走路的架勢，看人的眼神，都是槍林彈雨裡練出來的。
我活了五十多歲，見過的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錯不了。”
周敏心裡一緊，剛要開口圓話，林伯又說了：
“你們也別害怕。我要是想舉報你們，就不會坐這跟你們喝酒了。
實話說吧，民國三十六年，我在廣州救過一個人。
那人叫尹先嵩，被國民黨特務追得跳了珠江，腰上中了一槍，躲進我的貨棧裡。
我給他治傷，又安排船送他來香港，在我家住了三個多月才走。
那人是共產黨。
我們聊得來，他跟我講他們的主張，講將來要建什麼樣的國家。
我沒入黨，歲數大了，也不想摻和黨派紛爭，但我知道，共產黨是真心想讓中國好的。
當年我救他，一是敬他是條漢子，二是覺得這幫人說不定真能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
“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孫中山先生參加同盟會，以為革命成功了國家就能好。
結果呢？
軍閥混戰，日本人打進來，老百姓過得還不如從前。
抗戰的時候，我捐錢捐藥，往內地送了多少物資？
我兩個侄子，一個抗聯犧牲在東北深山裡，連屍首都沒找著。
一個臺兒莊戰役死在山東，死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我林家沒出過漢奸。
誰真心為國家，誰真心為老百姓，我心裡有數。”
話說到這份上，再藏著掖著就沒意思了。
段鵬和周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斷。
段鵬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敬了林伯一杯，沉聲說：
“表舅，對不住，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不敢輕易露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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