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香港的第三天，二十二張身份證整整齊齊擺在了德仁堂的八仙桌上。
林伯在港島沉浮三十多年，人頭熟門路廣，以上環幾家商鋪僱工、遠房親戚投靠的名義，挨個作保遞了材料，人事登記處那邊沒卡殼，三天就全批了下來。
證件上的名字全改了，段鵬換成段樹生，周敏用回了孃家舊名周慧敏，二十個老兵也都起了別的的名字：陳樹根、李大壯、張滿倉…… 住址散得更開，上環、旺角、荃灣各塞了幾個，看著就是從廣東各地逃過來的散客，半點兒不扎眼。
外號大壯的老兵捏著硬紙片翻來覆去看，粗眉毛擰成一團：“這玩意兒就是香港的身份證？看著還沒咱根據地的路條結實。上面這彎彎曲曲的洋文是啥啊？”
“隨便編的英文名，糊弄洋人的。” 段鵬把自己的證件揣進內兜，瞪他一眼，“都收好了，別丟了。平時少張嘴說話，能點頭搖頭就別出聲，免得一口北方口音露了餡。真有人問，就說老家山東的，逃荒過來的，知道不？”
大壯嘿嘿撓頭：“知道知道，俺就裝啞巴，光幹活不說話。反正俺力氣大，扛貨搬箱子啥的，一個頂倆。”
“另外，這兩天，你嫂子會給託林伯給你們找老師，既然師長要我們留下來。我估計不是一年兩年的時間，所以你們要學習基本的白話，有可能的情況下，還要學習基本的英語。”
“啊，營長，還得學習這個嘰裡呱啦的話，我聽他們說的，感覺像是在養雞，咯咯咯咯咯......”
“說啥呢，都要學習，我也要學習，你嫂子那是正兒八經大學生，會說英語，白話己經基本入門了。”
“咱的？你們要是不想學習，那你們首接回去吧，回去了就說自己是逃兵，你們還是新一團的兵嘛？要是師長在，首接拉出去。”
20人一聽，馬上就明白了重要性，我可以戰死，也可以死在衝鋒的路上，但是不能是逃兵。
“營長，我們學習，我們豁出去也得學會，之前在團裡的時候，政委就組織了掃盲，俺們都是排前面的。”
自打穿上軍裝，天天在山溝裡鑽，誰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到香港來，還當上了 “香港市民”。
身份證辦妥的第二天，段鵬和周敏就拉著林伯去了中環的滙豐銀行。
前一天晚上，段鵬就說了，這麼多黃金和現金放在家裡不安全，林伯提到跟滙豐的大班交情深厚。
帶來的一百根大黃魚，留五十根當流動資金和壓箱底的備用金，剩下五十根再加八萬美金和八萬英鎊全要存進滙豐。
這麼大的數目，普通櫃員接不住，林伯提前遞了帖子，約了負責華商業務的華人大班黃兆明，中午在蓮香樓吃飯談。
周敏特意換了身藏青色旗袍，外面罩件薄呢大衣，頭髮挽得整整齊齊，耳上戴對素淨的珍珠耳釘，看著就是養尊處優的老闆娘。
段鵬扮作跟班跟在身後，手裡拎著個小布袋子，裡面裝了三根大黃魚當見面禮。
黃兆明五十來歲，穿筆挺西裝，戴金絲眼鏡，看著斯斯文文，卻是在滙豐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狐狸。
見了面先寒暄內地戰事，又聊香港的米價行情，酒過三巡，才慢慢往正題上繞。
“黃先生，以後我們夫妻的生意，就全勞煩您多關照了。” 周敏笑著把小布袋子輕輕推過去，“一點特產，算我們一點心意。”
黃兆明掃了眼袋子縫露出來的金光，心裡瞬間有了數，嘴上卻連說客氣：“哎呀周太太太見外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互相照應是應該的。你們這麼大數目存進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下午去銀行辦手續，黃兆明親自陪著，開了對公賬戶，又給段鵬、周敏各開了私人存摺，五十根金條和現金當場入賬，還給了最高等級的華商客戶許可權，以後取錢轉賬不用排隊，首接找他本人就行。
走出滙豐大門的時候，段鵬還有點恍惚。
幾十斤黃金就這麼存進去了？
師長把這麼大家當交過來，可真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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