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西九年西月二十日夜，長江北岸靜得嚇人。
風裹著水汽掃過蘆葦蕩，沙沙響。
成千上萬的戰士蹲在江堤後面的壕溝裡，槍上了膛，手榴彈擰開了蓋，連喘氣都壓得很低。
江對面的國軍陣地亮著稀稀拉拉的探照燈，光柱掃過來，大家就趕緊低下頭，等光過去了再抬頭。
和尚蹲在突擊隊最前面的一條船裡，把大片刀往背後一插，手裡攥著支美式衝鋒槍，褲腿捲到膝蓋，光腳踩著船板。
旁邊的新兵蛋子臉有點白，手攥著船舷緊得指節都發白。
“怕了？” 和尚甕聲甕氣問了句，聲音不大，在夜裡卻很清楚。
新兵梗著脖子搖頭：“才、才不怕！就是第一次見這麼寬的江。”
和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怕也正常。老子第一次過黃河的時候，比你還慫，蹲船底不敢抬頭。沒事，等會兒衝上去，照著敵人腦袋摟火就行，別愣著。”
他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李雲龍披著件軍大衣，貓著腰走過來，挨個船看。
走到和尚這條船，他蹲下來，拍了拍船板：“都給我精神點。等會兒炮一停，就使勁往南岸衝。記住，先佔灘頭陣地，別戀戰，往縱深插。”
“師長放心！” 和尚拍著胸脯，“俺第一個衝上去，把南岸的碉堡全給你掀了！”
“少吹牛逼。” 李雲龍瞪他一眼，“注意隱蔽，別光知道往前衝。你要是掛了彩，炊事班燉的紅燒肉你就沒份了。”
和尚嘿嘿首笑：“俺命硬，子彈繞著俺走。”
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 “轟隆” 一聲巨響。
緊接著，萬炮齊鳴。
王承柱站在炮兵陣地上，揮著旗子扯著嗓子喊：“放！都給老子對準了打！先敲碉堡，再砸炮兵陣地！”
二十門山炮、三十門迫擊炮同時開火，炮彈帶著尖嘯劃破夜空，砸向南岸的國軍防線。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江面上亮如白晝。
南岸的國軍碉堡瞬間被炸得磚石亂飛，剛才還亮著的探照燈一下就滅了大半。
王承柱盯著炮鏡，嘴裡不停喊：“左偏五度！再來一發！好！炸得好！”
旁邊的彈藥兵遞炮彈遞得手都酸了，喘著氣說：“營長，省著點打吧！師長說了，炮彈金貴！”
“省個屁！” 王承柱眼睛都紅了，“現在不使勁炸，等會兒弟兄們衝上去就得死人！給我接著打！把南岸的烏龜殼全炸碎了再說！”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南岸的槍聲稀稀拉拉，明顯被打懵了。
李雲龍一看時機到了，抓起電話吼：“突擊隊！出發！”
“衝啊！”
和尚第一個站起來，手裡的衝鋒槍一甩，對著南岸就掃了一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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