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國大典第二天，北京城的喜慶勁兒還沒散。
天剛矇矇亮，院裡的磚地上還蒙著一層薄霜，和尚就揣著倆熱窩頭蹲在了李雲龍屋門口，腳邊落了一層槐樹葉，凍得時不時搓手哈氣。
昨天觀禮回來，李雲龍激動得半宿沒閤眼，天快亮才眯著，這會子正補覺呢。
和尚蹲了快半個鐘頭，聽見屋裡傳來穿衣服的窸窣聲，趕緊湊過去輕輕敲門，聲音壓得低：“司令員！醒了沒？”
李雲龍披著軍大衣拉開門，臉拉得老長，頭髮炸得跟雞窩似的：“你小子不睡覺，蹲我門口守啥呢？天塌了？”
“逛北京城啊！”和尚眼睛亮得嚇人，“昨天光在觀禮臺上站著了，街邊啥樣都沒瞅見。好不容易來一趟北京城，咱出去轉轉唄？
我聽接待的小同志說，前門大街可熱鬧了，有捏麵人的，有吹糖人的，還有老北京涮肉！咱去開開眼唄？”
“不去。”李雲龍一口回絕，轉身往屋裡走，“有啥好逛的，不就是房子高點人多點？還不如在屋裡歇著，過兩天就得回部隊，一堆事等著呢。”
“別啊司令員！”和尚跟在屁股後面磨嘰，人高馬大的，跟個粘人的大狗熊似的，“來都來了，不逛一圈多虧啊！就逛半天，下午鐵定回來！
俺長這麼大，除了少林寺就沒進過這麼大的城。以前師父說京城是天底下最熱鬧的地方，俺那時候就想，這輩子能去京城看一眼，死都值了。”
他磨磨唧唧纏了十來分鐘，一會兒說想近距離看看天安門，一會兒說想嚐嚐北京小吃，嘴碎得跟麻雀似的。
李雲龍被纏得腦殼疼，最後不耐煩地揮揮手：“行行行！去去去！別在我耳邊嗡嗡了，跟個蒼蠅似的。”
“哎！”和尚立馬樂了，蹦得老高，差點把房簷上的霜震下來。
倆人換了身半舊的便裝，短槍別在腰裡用外套蓋住，免得穿軍裝太扎眼。
剛拐出衚衕口，就撞上了街道組織的扭秧歌隊伍。
都是街坊鄰居，男男女女的，手裡舉著小紅旗，臉上抹著淡淡的紅臉蛋，踩著鼓點扭得熱火朝天，嘴裡還唱著《解放區的天》。
旁邊圍了一圈老百姓，都跟著拍手打節奏，幾個半大孩子跟在隊伍尾巴後面瞎扭，嘰嘰喳喳笑個不停。
和尚站住腳，瞪著眼瞅，嘴裡嘖嘖稱奇：“司令員你看！老百姓都樂成啥樣了！。”
李雲龍抱著胳膊站在邊上，看著一張張笑盈盈的臉，嘴角也不自覺往上扯了扯。
是啊。
當年趙家峪的鄉親們，躲在山洞裡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鬼子搜著。
現在好了，能光明正大在街上唱歌扭秧歌，不用怕炮彈從天而降，不用怕半夜被人抄家。
這太平日子，是多少條命堆出來的。
倆人溜溜達達往前門走，街上人來人往，比衚衕裡熱鬧十倍。
噹噹車順著鐵軌叮鈴鈴開過來，車鈴響得脆生，路人紛紛往邊上讓。
拉洋車的腳伕跑得飛快，背上的汗溼了一片，嘴裡還吆喝著借光。
挑擔子的小販走街串巷，吆喝聲各有各的調門，拖著長腔能傳半條街。
賣報的半大孩子穿梭在人群裡，舉著報紙喊：“號外號外！開國大典圓滿成功！登天安門城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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