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來了！”丁偉揮揮手，“我跟老孔都等半天了。趕緊坐，今兒我做東，正宗東來順的涮羊肉，敞開了吃，管夠！”
和尚很有眼色，跟丁偉的警衛員老周找了旁邊的小桌，不跟首長們湊一桌。
李雲龍坐下，拿起筷子敲了敲銅鍋邊：“行啊老丁，剛進城就摸清楚哪有好吃的，挺會享受啊。”
“那是。”丁偉得意，“我特意跟北京的同志打聽的，東來順的涮羊肉，這地界頭一份。以前有錢人家才常來吃，今天咱也嚐嚐鮮。
咱打了十幾年仗，腦袋別褲腰帶上，好不容易熬到新中國成立了，還不許吃頓好的了？”
孔捷笑著給倆人倒上酒，是地道的北京二鍋頭，酒氣沖鼻子：“昨天大典一結束，我就想找你們聚聚。觀禮臺上人太多，亂糟糟的，沒顧上說話。今天正好，咱哥仨好好喝兩杯。”
銅鍋裡的清湯咕嘟咕嘟冒著泡，飄著蔥段、薑片和幾朵香菇。
丁偉夾起一筷子羊肉，往鍋裡一涮，變色就撈出來，沾著麻醬料往嘴裡送，動作挺熟練。
“瞧見沒，得這麼吃，嫩。煮老了就咬不動了，白瞎了好肉。”他還顯擺上了。
旁邊桌的和尚就不行了，夾了一大塊肉，首接扔鍋裡，煮了半天都老了，撈出來咬都咬不動，塞牙塞得他首皺眉，一個勁用手摳。
老周在旁邊笑得不行，手把手教他怎麼涮，怎麼調麻醬才好吃。
李雲龍他們這桌看著那邊的樣子，都樂了。
“你帶的這個和尚，還是這麼實在。”丁偉笑著說，“跟當年在晉西北一模一樣，一點沒變。”
“憨貨一個。”李雲龍嘴上罵，眼裡卻帶著笑。
三杯酒下肚，話就多了。
丁偉先開口，指尖敲著酒杯：“昨天站在觀禮臺上，聽見他說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我鼻子一酸，差點當著那麼多人掉眼淚。
你說咱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晉西北打到東北，從東北打到海南，不就等這一天嗎。”
“是啊。”孔捷點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當時就想起了新二團剛擴編的時候，幾百號人，破槍爛炮，連身像樣的軍裝都湊不齊。冬天連棉鞋都穿不上，踩著草鞋打仗。那時候哪敢想，有今天啊。”
李雲龍沒說話，端起酒乾了一杯。
他比誰都感慨。
前一世隔著螢幕看開國大典，只覺得是歷史書上的一頁文字，是黑白紀錄片裡模糊的影像。
真站在現場，聽著三十萬人的歡呼，看著紅旗順著旗杆慢慢升上去，禮炮一聲接一聲震得胸腔發顫，那種衝擊力，沒法用語言說。
兩輩子的記憶疊在一塊，堵得他喉嚨發緊。
“可惜了，老弟兄們沒趕上。”丁偉放下酒杯，語氣沉了點，“野狼峪拼刺刀的弟兄，還有犧牲的鄉親，還有遼瀋、平津倒下的那些小夥子……要是他們能看見今天，該多好。”
屋裡靜了幾秒。
銅鍋裡的湯咕嘟咕嘟響，旁邊桌和尚跟老周的說話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李雲龍拿起酒壺，給三個杯子都滿上，然後端起自己那杯，往地上輕輕灑了一點。
“敬他們。”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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