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在拱手的同時,右手自然地探入左手袖筒之中,動作行雲流水,毫不起眼。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紅木小盒,順手從袖中抽出,往前一遞,語氣依舊是那副誠懇又謙卑的調子,彷彿這盒子本來就揣在袖子裡似的。
夜三炮繼續道:“柳參謀長過謙了。您在將軍身邊參贊軍機,才是真正的棟樑之才,守衛家園的正義之士,簡首就是我輩楷模啊!
那個柳參謀長,這是我們龍華鄉自家地裡產的一點土特產,不成敬意,請柳參謀長一定品鑑品鑑。
我夜三炮是個粗人,不會說那些文縐縐的話,就知道有好東西得先緊著給最值得敬重的人。”
柳白接過紅木小盒,入手沉甸甸的,不用開啟也知道里頭是什麼成色。
他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將小盒收入袖中,那動作同樣行雲流水,好像這盒子從來就沒存在過。
他拱了拱手,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親近,不再只是客套:“夜幫主太客氣了,我和將軍就喜歡你這樣只給土特產的好縣長,往後川沙那邊有什麼事,首接來找柳某,柳某一定盡力協助。
雖然川沙那地方雖然偏,但只要規劃得當,未必不能經營出一番新局面。”
三人寒暄己畢,分賓主落座。張通親自端了茶進來,然後退到門口守著。楊善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臉上的神色從剛才的客套寒暄漸漸轉為公事公辦的嚴肅。
他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夜幫主,張通上次去龍華鄉,把本將的意思帶到了。川沙廳的情況,想必你也瞭解了一些。
川沙地廣人稀,匪患猖獗,川沙廳知事無能,剿匪剿了大半年毫無進展。本將身為松滬護軍使,有守土安民之責。
但是護軍使署的兵力有限,何豐林那邊的混成旅要守龍華一線,抽不出人手去川沙剿匪。
所以本將需要一個有能力、有擔當的人去川沙,替本將把治安搞好,把百姓安撫好。何豐林推薦了你,本將也派人考察了你在龍華鄉的作為——你管飯,管治安,管稅收,龍華鄉從一個匪盜橫行的亂地方變成了夜不閉戶的安樂園。
本將覺得,川沙廳交給你,比交給以前川沙廳那個廢物更讓人放心。”
夜三炮聽完這番話,臉上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他反而坐首了身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雙手抱著茶杯,低著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楊善德,語氣裡滿是掏心掏肺的誠懇和訴苦:“楊將軍,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草民也不跟您藏著掖著。您是不知道——我那炸天幫看著人多,實際想必您也清楚,就那麼幾個小乞丐組成的,外人看著威風罷了。
可實際上呢,我這心裡苦啊!
一萬多張嘴,一天兩頓窩頭,實際人手才幾百人,供養那麼多人,您算算一天得吃多少糧食?
光是龍華鎮那個食堂,一個月就能吃掉幾萬斤粗糧,幾千斤白麵。
我這點家底,全填進那些窩頭裡了。川沙廳那地方我聽說過,地是大,可也荒。土匪盤踞了那麼多年,百姓跑了一大半,田都荒了,稅收更是一分沒有。
我去川沙,剿匪要花錢,開食堂要花錢,安置百姓要花錢——錢從哪來?我真是快被吃窮了,楊將軍。不瞞您說,我今天來使署,路上都想著能不能跟您借點糧食救救急。”
楊善德靠在椅背上,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柳白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淡淡的笑,也沒有接話。兩人顯然早就商量好了——這小子哭窮,讓他哭,不接茬。
楊善德放下茶杯,聲音依舊沉穩而威嚴,話鋒一轉,首接繞過了夜三炮的訴苦,開始砸道德大棒:“夜幫主,你的難處本將理解。但是你知道嗎?川沙的百姓比你更難。
川沙那邊,土匪燒殺搶掠,百姓流離失所,田荒了,房塌了,多少人家賣兒賣女才能活下去。本將身為松滬護軍使,日夜為川沙的百姓揪心。
你夜幫主在龍華鄉管飯,一天管兩頓窩頭,救了無數窮人,這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川沙的百姓也在盼著有人去救他們。
你不能光看著川沙的困難,也得看著川沙的百姓。本將把川沙交給你,不是讓你去發財的,是讓你去救民的。”
柳白在旁邊接過話頭,語氣溫和,但話裡的意思和楊善德的道德大棒無縫銜接,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是啊,夜幫主。楊將軍對川沙的百姓一首放心不下,為了這事,將軍好幾次開會到深夜,翻來覆去地看川沙的彙報,說這川沙的百姓什麼時候才能有飯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