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南之後，夜三炮和三小開始分配任務，葉二孃跑火輪，李二狗……，石見山跑後勤……。
一天後，城南倉庫大門推開的時候，石見山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後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幾個弟兄，指著倉庫裡那片黑壓壓的鋼鐵反光，聲音都劈了：“大哥，這……這是啥？”
夜三炮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雲淡風輕的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腳踏車，二八大槓，一共一千輛。你帶弟兄們分一下，每人一輛，去川沙的人，今天之內學會怎麼騎。
明天出發，從龍華鎮一路騎到銅人碼頭。咱們炸天幫的精銳，不能光會打槍，還得會騎洋車。”
石見山走進倉庫，伸手摸了摸最近一輛二八大槓的黑色車把，手指在冰涼的鋼管上滑過去，又摸了摸那根橫樑上的銅鈴鐺，叮鈴一聲脆響把他嚇了一跳。
他繞著腳踏車轉了兩圈，這裡摸摸那裡敲敲，最後停在車座子前面，仰起頭看著夜三炮，臉上滿是面對新奇事物時才會有的興奮和茫然：“大哥，這洋車我在上海縣見過一回，一個穿西裝的買辦騎的，跑得比馬還快。可咱們誰都不會騎啊——這玩意兒兩個輪子，怎麼站得住？”
“學。”夜三炮從他身邊走過，伸手敲了敲倉庫門框，對著門外己經圍過來的弟兄們揚聲道；“今天一天，都給我學會。摔了就爬起來，爬起來再摔。你們連槍都打得響，還能被兩個輪子難住？
每人一輛，車是幫會的，命是自己的，學會了它就是你們的腿。以後從龍華到浦東做輪渡，但是其他地方呢，今天學會了，以後就不用靠兩條腿走了。”
當天下午，城南菜場後面的空地上就上演了一齣曠世奇觀。
西百多個穿著統一黑布短打的炸天幫弟兄，人手一輛嶄新的二八大槓，在空地上歪歪扭扭地往前蹭。
有人剛蹬了兩下就一頭扎進了旁邊的稻草垛，兩條腿朝天蹬了好幾下才被同伴從草垛裡拔出來。
有人死死攥著車把不敢鬆手，車頭左搖右晃，嘴裡不停地喊著“讓開讓開讓開”，最後連人帶車一頭栽進了菜場門口那條排水溝，濺了一身泥水。
有人倒是騎出去了幾十米，正得意忘形地回頭衝同伴喊“你看我騎得多穩”，話音沒落就連人帶車撞了，鈴鐺都撞歪了……。
石見山摔了不下二十跤，膝蓋上磕出一片青紫，褲腿蹭破了兩個洞，歪帽子也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他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撿起帽子重新歪戴在腦門上，咬著牙又跨上了車。
一個時辰之後，他己經能在空地上穩穩當當地騎一個來回了，興奮得他一邊騎一邊扯著嗓子朝葉二孃喊：“二孃姐，你看我、你看我、我會騎了，我會騎洋車了！”話音剛落，車頭一歪，又摔了。
葉二孃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辮子甩得一晃一晃的。她到底是三個人裡最靈巧的，摔了七八次之後就能單手扶把了，另一隻手還能騰出來整理被風吹亂的辮子。
她騎到夜三炮面前穩穩停住，一隻腳踮在地上，仰著頭問道：“大哥，你怎麼會騎這洋車的？”
夜三炮靠在倉庫門口的牆垛子上，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嘴角微微一翹：“你大哥什麼不會，這玩意兒簡單，比騎馬容易。騎馬你還得管它吃草，洋車你只要給它打氣。”
一天之後，夜三炮正在鄉公所正廳裡對著川沙縣的地圖做最後的部署。
地圖上圈圈點點畫滿了記號，川沙縣城的位置、幾個大概的土匪窩點、計劃建食堂的地點，全用不同顏色的筆畫得清清楚楚。
他端著一杯濃茶，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著，心裡默默盤算著到了川沙之後的步驟——先站穩腳跟，再摸清匪情，食堂同步開張，用窩頭把當地百姓的心攥住。
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葉二孃推門走了進來，辮子在肩上一甩一甩的，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手裡拿著一張船行的租契。
她把租契往桌上一放，拉過椅子坐下來，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兩口，然後抹了把嘴，聲音清脆地彙報道：“大哥，火輪租好了。五條火輪，每條二十塊大洋，一共一百塊。談的是包天價，明天一早準時到銅人碼頭等著咱們。
從銅人碼頭出發，首達慶寧寺渡口（這裡換成慶寧寺了），航程最多半個小時。船老大姓周，在黃浦江上跑了二十多年船，對浦東那邊的水路熟得很。
我跟他說了，咱們是炸天幫的，往後可能還有長期合作，他態度立馬就客氣了，還主動給便宜了十塊大洋。”
夜三炮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沿著黃浦江劃了一條線，從龍華鎮斜對面的位置一首劃到浦東那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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