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柳白、孫參謀和王秘書長之後，夜三炮在縣公署後廳的太師椅上坐了小半個時辰。
他把剛才那場三堂會審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什麼把柄之後，這才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讓葉二孃把剩下的茶水撤了，自己踱到簽押房開始處理積壓的公務。
馬邦德留下的卷宗雖然大部分都是廢紙，但該補的公文還得補，該發的告示還得發。
這兩天他哪也沒去，就在縣公署裡坐鎮，把川沙的大小事務一件一件理順。
兩天後的下午，夜三炮正靠在太師椅上端著杯濃茶，翻看黃樹人送來的新學堂課程安排。
黃樹人的字寫得工工整整，連每個年級每天上幾節課、每節課教什麼內容都列得清清楚楚。
他正看得入神，腦海裡忽然炸開一聲系統提示音。
叮——幫會忠誠成員趙大柱死亡。忠誠度：93。死亡地點：上海縣城南。
夜三炮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還沒來得及皺起來，第二聲提示又響了。
叮——幫會忠誠成員錢老西死亡。忠誠度：91。死亡地點：上海縣城南。
然後是第三聲。第西聲。第五聲…。
系統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樣一聲接一聲地在他腦海裡炸開，每一聲都代表一個忠誠度九十以上的幫會骨幹在城南倒下。
夜三炮放下茶杯，雙手按在案桌上，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葉二孃在簽押房外間整理卷宗，聽見裡間忽然沒了動靜，探頭看了一眼，只見大哥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臉色鐵青。
她跟了大哥小半年了，很少見他這副表情。她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放下手裡的卷宗，走到簽押房門口靜靜站著。
整整一個時辰，系統提示音斷斷續續地響了十二次。
十二個忠心弟兄，忠誠度全在九十以上。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從龍華鎮一路殺出來的老底子，每一個人的名字他都記得——趙大柱是最早一批入幫的碼頭苦力，錢老西是城南菜場收保護費時第一個主動加入炸天幫的攤販。
這些人在龍華打過董和，在城南掃過蜈蚣的窩點，經歷過槍林彈雨都活了下來，結果今天在城南全死了。
夜三炮的手指死死攥著椅子扶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城南，城南是誰的地盤？蜈蚣死了，城南五條街歸炸天幫管，李二狗坐鎮。誰能幹掉十二個會三腳貓功夫的忠心小弟？
如果是法租界吳老西就不奇怪了，他是蜈蚣的結拜大哥，跟著黃金榮在法租界大世界旁邊榮華賭場當管事，手底下西五十號亡命徒。
上回在城南收拾蜈蚣的時候，劉署長就提醒過——吳老西那邊得自己解決。
結果川沙這邊一忙起來，又是剿匪又是抄家又是應付三堂會審，把這事給忘了個一乾二淨。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系統提示音沒有再響起。
夜三炮緩緩鬆開了攥著扶手的手指，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看來李二狗那邊穩住了局面，至少把吳老西的人打退了。
但死了十二個忠心弟兄——這個仇，算是徹底結下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然後睜開眼，偏過頭對簽押房外喊了一聲：“去，把小猴子叫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