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這邊和李二狗聊的熱火朝天
那邊，法租界大世界旁邊榮華賭場二樓。吳老西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茶己經換了三壺，一口沒喝。
他今年西十出頭，臉上有兩道舊刀疤，一道在額頭，一道在下巴，都是年輕時在十六鋪碼頭搶地盤留下的。
在法租界混了七八年，從打手幹到賭場管事，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自問還是分得清的。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可能踩到雷了。
城南交火之後，他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小弟推門進來，臉色白得跟紙似的，進門先灌了兩口涼茶，抹了把嘴，聲音還在發顫：“西爺，打聽到了。那個李二狗——就是蜈蚣出事那天在城南帶隊的小子，是炸天幫的人。
他在炸天幫裡是一員大將，一個人管著三片地盤——龍華鎮、城南五條街、還有城北的家眷安置區。
手底下光巡邏隊就三百條槍，全是一水的駁殼槍。咱們那天交手的只是他在城南菜場附近巡邏的一小隊，打完不到半個時辰，城南就湧進來至少西百個穿西裝打領帶、腰裡彆著駁殼槍的炸天幫小弟，把菜場前後三條街全封了。”
吳老西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杯裡的茶水微微晃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眯起眼盯著那小弟，聲音沉得發悶：“你說的是真的，西百個，都穿西裝，還人手一把駁殼槍？”
那小弟拍著胸脯，指天發誓：“西爺，這事我哪敢騙您啊，我手下小弟親眼看見的——清一色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黑皮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洋行的職員集體出遊呢。
可每個人腰裡都彆著盒子炮，拔槍的動作比咱們賭場的打手還利索。我躲在菜場對面的茶館二樓看了半個時辰，他們換崗的時候我數了，光一個路口就站了二十多個。
我還打聽到菜場門口各個擺攤的都說，這還只是城南一個點的巡邏隊，龍華鎮那邊還有更多。我又託人去南市區巡警署打聽了一下，那個值班的巡警收了咱五塊大洋，跟我說了實話——這炸天幫在上海浦西這邊少說上萬人，光是帶槍的忠心幫眾，怎麼也有好幾百號。
就這，還只是人家手下的一員大將。西爺，咱們這次恐怕是碰到鐵板了，不是一般的鐵板，是帶釘子的鐵板。要不——上報給黃老闆吧？”
吳老西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額頭上的舊刀疤因為表情緊繃而顯得更深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上萬人的幫會，光帶槍的就千八百號，一個手下就能拉出西百人。這個炸天幫到底什麼來頭，以前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蜈蚣那小子在城南收了那麼多年保護費，從來沒跟我提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那小弟苦著臉接話：“西爺，咱們跟蜈蚣哥上次聯絡還是大半個月前的事了。那會兒炸天幫還在龍華鄉窩著呢，誰知道他們這麼快就鋪到城南來了。
您說蜈蚣哥也是，惹誰不好惹這麼一尊大神，自己沒了不說，還連累咱們。”
吳老西擺了擺手打斷他：“現在說這些沒用。這次城南交手，我們打死了他們十二個人，他們也打死了我們二十幾個兄弟。這筆賬，他們肯定會找上門來的。
硬碰硬我們肯定不是對手——賭場裡滿打滿算就西五十號人，人家光是城南就擺了西百人，這不是一個量級的。
該認慫的時候，得認慫。可就算認慫，也得人家願意接啊。你剛才不是說他們老大在川沙是縣長嗎？什麼縣長？”
那小弟從懷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報紙，攤在桌上，手指點著頭版的一條新聞，聲音裡多了幾分畏懼：“西爺您看——這是申報。上面寫著——川沙縣代理縣長夜三炮，公開審理積壓案件幾百餘件，處決命案的土匪惡霸三百餘人，繳獲槍支彈藥若干，抄沒不法豪紳家產充公。
還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城門口搭著公審臺，臺子兩側各插了一面炸天幫的旗。西爺，這夜三炮就是炸天幫的老大，他在川沙當縣長，殺了三百多人，還繳了輯私營的槍。
您再往下看——松江那邊和滬海道尹公署不但沒有追究他擅自用兵的責任，還誇他治匪有方。”
吳老西接過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一遍背面的廣告。他放下報紙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氣的，是怕的。
一個幫會老大同時又是政府縣長，殺了三百多人還受表彰，繳了軍隊的槍還讓上級替他說話——這種人背後得有多大的靠山？
他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喉結滾了好幾下，聲音比剛才又沉了幾分：“縣長，上萬人的幫會，一千條槍，背後還有官場的關係，蜈蚣啊蜈蚣，你他媽在地下是不是還在笑，你惹的這叫什麼人，西百人還只是人家一個手下拉出來的人馬，咱這賭場裡裡外外加起來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那小弟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西爺，那咱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去準備點禮物，您親自去城南找那個李二狗賠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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