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方面你們那邊能不能提供支援,派幾個工程師過來指導安裝和培訓工人,費用好商量。”
史密斯牧師聽完之後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沉吟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個精明而誠懇的笑容:“裝置沒有問題。我今晚就給我弟弟發電報,讓他寄一份最新的紡織機械目錄和報價單過來。
技術方面我們也可以派人——我們教會在美國有一個工業技術援助的專案,專門幫助發展建設工廠。
川沙這邊完全符合申請條件,只不過這需要時間,從美國那邊派工程師過來,最快也要兩三個月。
不過我建議夜縣長可以考慮先從日本那邊採購一部分裝置——日本的紡織機械雖然不如美國的先進,但價格便宜,交貨快,適合先期投產。等美國裝置到了,再逐步升級。”
夜三炮端著茶杯沉吟了片刻,覺得這個傳教士的建議很務實。他點了點頭語氣爽快而果斷:“行,美國那邊你幫我聯絡,價格不是問題,我要最好的裝置。
日本那邊的裝置我也同時打聽,兩邊都不耽誤。另外紡織生產線上了之後,配套的發電機和水泵也得一起買,這些你弟弟那邊能不能一併供貨?”
史密斯牧師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站起身來朝夜三炮伸出手,語氣裡滿是商人的真誠和牧師的熱情:“夜縣長,您是我在中國見過的最有商業頭腦的縣長。我弟弟要是知道我在中國給他拉了這麼大的生意,他一定會高興得從床上滾下來。
發電機和水泵,洛厄爾那邊都有配套供應,我今晚的電報裡一併寫清楚。願上帝保佑川沙的紡織廠——哦不對,夜縣長不喜歡聽這個。願孔夫子保佑川沙的紡織廠順利落實。”
夜三炮哈哈大笑著站起來握住他的手,語氣裡滿是調侃和坦蕩:“孔夫子只管教書,不管織布。
保佑川沙紡織廠的是炸天幫的規矩——守法的人有飯吃,違法的人吃槍子。
史密斯牧師,你弟弟要是給的價格公道,以後你在川沙辦學的事,我一路綠燈。”
之後幾天又陸續有其他外國商人和傳教士登門拜訪。有個英國怡和洋行的買辦姓陳,祖籍廣東,專程從上海租界坐火輪到浦東再轉騾車,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了大半天才找到川沙縣公署。
他一身白西裝沾滿了黃泥巴,狼狽不堪,但臉上的笑容依舊專業而殷勤。他來的目的很明確——聽說夜縣長要搞紡織廠,怡和洋行可以提供從英國進口的最新紡紗機,價格比美國貨還便宜半成。
他端著茶杯用帶著廣東口音的上海話努力套著近乎,說怡和洋行在印度和埃及都有紡織廠的成功案例,質量絕對有保障。
夜三炮靠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聽完,不置可否。
他心裡清楚這些洋行沒一個好東西——怡和洋行是靠鴉片戰爭發家的,當年往中國運鴉片的船隊裡有一半掛著怡和的旗。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話裡有話:“陳先生,怡和洋行的裝置我信得過。不過我聽說你們洋行最早是做鴉片生意的,有這回事吧?”
陳買辦的臉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如常,笑容依舊專業而殷勤,顯然對這種問題早有準備,語氣坦誠而圓滑地解釋道:“夜縣長,那是上一輩人的事了,都是老黃曆了。如今的怡和洋行主營紡織機械和輪船運輸,早就不碰鴉片了。
我們現在是正經商人,這一點請夜縣長放心。我們洋行在川沙這邊做生意絕對遵守中國的法律和貴縣的規矩,絕不碰鴉片。”
夜三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掛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開口說道:“行,裝置的事我考慮考慮。不過陳先生回去給你們大班帶句話——怡和洋行在川沙地界上做生意我歡迎,但要是讓我發現你們跟鴉片沾邊,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川沙這邊槍斃的三百多人裡,有好幾十個是鴉片販子。我這人最恨兩樣東西——大貪官和鴉片。怡和洋行想賺川沙的錢,就得守川沙的規矩。”
與此同時李二狗在浦西那邊也傳來了訊息。他在精英聊天框裡向夜三炮彙報,說有一個叫羅森堡的德國商人透過劉署長的關係找到了他,說德國克虜伯公司有一批紡織裝置,本來是運去青島的,結果因為歐洲那邊局勢緊張,青島的港口被封了,這批貨現在堆在上海的倉庫裡急著出手,價格非常優惠,比市價低了至少西成,幾乎是半賣半送。
夜三炮當即在聊天框裡回覆讓他先穩住對方,看看裝置清單和技術引數,如果質量沒問題,這批德國貨可以全吃下來,價錢越低越好。
他還讓李二狗跟羅森堡打聽一下,克虜伯那邊有沒有軍工淘汰的生產線——不用太先進,能造子彈殼和步槍零件的就行。
李二狗在聊天框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憋出幾個字說大哥你這是要造軍工廠啊。夜三炮只回了兩個字:先問。
幾天下來川沙縣公署的會客廳從早到晚沒斷過人,葉二孃的本子記滿了厚厚好幾頁來訪名單和談話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