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被三人圍在街當中問得走不動道，只好停下來簡單說了幾句，語氣像是在教小孩用新買的洋火：“精英聊天框不用嘴說話，也不用無線電，用心神想，腦子裡把想說的話組成句子，想著傳送就行了。
李二狗現在天天用這個跟我彙報聊天，熟練得很，你們多練幾次就會了。
共享倉庫是幫會最高機密，只能從裡面取東西，不能往裡存。
我放了十萬噸大米以及其他物資在裡面，你們以後在川沙開食堂不用再派人來縣公署領糧食，首接從倉庫裡取，省時省力。
收人許可權和幫主開香堂一個規矩——三拜九叩炸天幫的牌子，就算入幫。以後川沙這邊開香堂你們三個輪流主持，不用我一個人站一天了。”
他說完又邁步往前走了幾步，三個死忠緊隨其後。
次日一早，夜三炮把葉二孃、石見山和小猴子叫到縣公署簽押房，簡單交代了幾句收人的規矩，然後大手一揮，把攤子全甩給了三人。
三人領命而去，各自帶著一隊弟兄在川沙縣城和周邊幾個鎮子擺開了供桌。每張供桌上都供著那面黑底金字的炸天幫牌子，沒有關公像，沒有神佛塑像，只有那三個字。
入幫的規矩簡單而肅穆——三拜九叩炸天幫牌子，就算幫會兄弟。
葉二孃心思細密，專門負責登記花名冊和核對戶籍，一邊登記一邊對著排隊的人群朗聲說明入幫規矩和幫會紀律。
石見山嗓門大，站在供桌後面扯著嗓子吆喝，一條街都能聽見他喊“入幫管飯，窩頭管飽，三拜九叩牌子就算自己人”。
小猴子腿腳利索，騎著二八大槓在幾個鎮子之間來回跑，哪個鎮缺人、哪個鎮花名冊用完了、哪個鎮來了幾個想報名又不敢排隊的老人，他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處理。
夜三炮自己倒是落得清閒。他端著一杯濃茶靠在太師椅上，翻看黃樹人送來的川沙中學建設進度報告。
中學選址在川沙縣城東邊，緊挨著新學堂，工地上水泥攪拌機和鋸木頭的聲響從早到晚沒停過，黃樹人在報告裡說主體建築預計六月底就能封頂，七月中下旬就能招生開學。
夜三炮看完報告用毛筆在末尾批了個端端正正的“可”字，把毛筆擱在筆架上，自己端詳了片刻，覺得今天這個字寫得確實不錯——夜字的捺沒有拖到紙外面去，三字三橫間距勻稱，炮字的火字旁和包字各佔一半，誰也沒擠誰。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把報告擱在案桌上等葉二孃回來歸檔。
修路和建水渠的事有石見山盯著，曬鹽場有鹽工頭老周管著，自行車廠有郭師傅全權負責，他這個代理縣長反倒成了川沙最閒的人，每天除了跟各路來訪的洋人、商會代表和民間組織喝茶聊天，就是在縣公署後院侍弄那幾盆葉二孃搬來的月季花。
不過清閒歸清閒，該來的還是會來。上午十點多鐘，夜三炮正蹲在後院給月季澆水，一個守城門的弟兄騎著腳踏車飛快地衝到縣公署門口，跳下車跑進後院。
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興奮，氣喘吁吁地站定報告：“幫主——不，縣長——碼頭那邊來了一艘火輪，掛著松滬護軍使署的旗！
船上下來一個姑娘，自稱姓楊，還跟著張通張隊長和幾個衛兵，張隊長讓我先來通報，說楊中將的千金到了！
那位楊小姐一下船就到處張望，看見咱們碼頭倉庫上掛的炸天幫旗，眼睛都亮了，問她爹的衛兵說‘這就是炸天幫的碼頭？
那個夜縣長在不在？’”
夜三炮手裡的水瓢停在半空中，愣了一拍，隨即站起身來把水瓢往水桶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邁步就往外走。
他邊走邊吩咐道：“把後院那間最好的客房再檢查一遍，被褥枕頭全換新的，窗戶開啟通通風。
讓食堂中午多加幾道菜，海鮮要現撈的，別拿隔夜的糊弄人。
另外把自行車廠那輛新出的女士坤車推出來——上次郭師傅專門給二孃打的那輛，還沒騎過，正好派上用場。把車把擦亮點，別落灰。”
門口幾個弟兄立刻西散跑去準備了。
夜三炮走到縣公署大門口的時候，楊明華己經從火輪碼頭坐著騾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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