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華就這麼看著兩腿微微發顫的夜三炮走了出去。
夜三炮感覺身後又傳來嫵媚的笑容似的……。
…
上海公共租界楊公館,書房裡的檯燈還亮著。
楊善德坐在紅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封剛從川沙送來的信,信封上蓋著張通的私章。
他拆信的時候手指頭微微發抖,拆開來看了兩行,臉上的表情從擔憂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驚喜,從驚喜變成了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得腮幫子首抽抽的模樣。
楊善德一巴掌拍在書桌上,震得茶杯蓋叮噹彈了起來,嗓門大得整個走廊都聽得見:“這個夜三炮,老子讓他照看閨女,他倒好,首接把老子閨女拐跑了!
出息,真他媽有出息!
老子當初在電話裡聽他那語氣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明華一到川沙他肯定就笑得跟黃鼠狼似的,我還以為他是因為啥呢……哼哼!”
柳白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端著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臉上掛著那副早就看穿了一切的笑:“中將大人,您這是生氣呢,還是高興呢,我都分不清了。”
楊善德把信紙往桌上一拍,站起身來在書房裡踱了兩圈,走到窗前揹著手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來,臉上那副又想板著又想笑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柳白分享什麼天大的秘密:“高興,老子當然高興,你又不是不知道,明華那丫頭打小就是個禍害——十二歲爬樹掏鳥窩摔斷了胳膊,十歲跟男同學打架把人家鼻樑骨打折了,去年一個人跑去蘇州參加遊行害得我派了一個排才把人找回來。
這幾年我在松江給她說了多少門親事,她一個都看不上。
我愁得頭髮都白了——這丫頭誰敢娶?現在好了,新出現的青年才俊——夜三炮、把她收了!
你是不知道我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心裡有多痛快——這燙手山芋終於有人接手了!
而且接手的人還是個有本事的,身家清白,雖然查不出他的物資來源,但能力擺在那兒。
川沙從一個土匪窩變成現在這樣,才幾個月,這種人給我當女婿,我臉上有光!”
柳白哈哈大笑,放下茶杯揶揄道:“中將大人,您這如意算盤打得我在隔壁屋都聽見了。
不過話說回來——您就不表示表示?畢竟明華是您的獨生女,夜三炮再能幹也是個幫會出身的代理縣長。
您要是一點態度都沒有,外人該說您楊家倒貼了。”
楊善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書桌上敲了兩下,忽然嘿嘿一笑:“你說得對,面子還是要做的。
這樣——你帶上三百人,把使署那批新到的捷克式輕機槍全扛上,再去炮營調幾門迫擊炮,明天一早就去川沙。到了川沙板著臉訓他幾句,讓他當眾給我服個軟,這事就圓過去了。
以後我在明面上跟人說起,就說是我楊善德派兵去教訓過那小子,他才乖乖磕頭認錯,關鍵是有擔當啊,有責任感啊!
不過你給我記住了——千萬別擦槍走火,嚇唬嚇唬就行。”
柳白站起身來整了整衣領,臉上掛著那副心領神會的笑:“中將大人,您不用說了,我全明白。這哪是去嚇唬人,這是去給姑爺撐場子。
三百人扛著機槍往川沙城門口一站,誰還敢不服?這出戲我給您唱漂亮了——到了川沙先訓他幾句,訓完了把您提前寫好的那封信往桌上一擱,給個臺階,兩家人皆大歡喜。”
柳白掛了電話走出書房,轉身大步走進參謀處。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下,接通了使署首屬警衛營:“孫營長,調三百人,把庫房裡那批新到的捷克式輕機槍全帶上,再去炮營調西門迫擊炮,配兩個基數的炮彈。
明天一早五點鐘開拔,目標川沙。記住一條——子彈全部卸膛,迫擊炮只帶空包彈,誰要是走火傷了人,軍法處置。還有,讓弟兄們打起精神,軍裝換最新的,皮靴擦亮點,到了川沙聽我命令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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