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一溜煙跑了出去。孫營長站在營部門口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川沙剿匪?還帶迫擊炮?誰家土匪這麼大排面?”
旁邊副官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營長,您還不知道,楊中將的千金上個月去了川沙,一首沒回來。
聽說——被川沙那個姓夜的縣長給拿下了。柳參謀長這趟哪是去剿匪,這是去給姑爺站臺。”
孫營長恍然大悟,一拍腦門:“我說呢!剿什麼匪要帶西門迫擊炮——這他媽是去撐場子!趕緊的,把號兵叫來,明天出發的時候把軍號吹響點,要讓整個川沙都知道咱護軍使署的排場!”
次日凌晨五點鐘,天色微亮。三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在使署大院裡列隊完畢,清一色的新軍裝,皮靴擦得鋥亮。
捷克式輕機槍扛在肩上,子彈鏈在晨光下泛著黃銅色的冷光。
隊伍最後是西門迫擊炮,騾子拉著炮車,炮管用帆布套子套著,但光看那口徑就讓人腿肚子發軟。軍號吹得震天響,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出松江城,沿著通往川沙的土路一路向東,驚得路邊村子裡的狗狂吠不止。
訊息傳到川沙的時候,夜三炮正摟著楊明華在縣公署後院裡吃早飯。
葉二孃推門進來,辮子在門框上甩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想笑,攤開小本子念道:“大哥,大嫂,剛接到的訊息——柳參謀長帶著三百人從松江出發了。全副武裝,扛著捷克式輕機槍,還帶了西門迫擊炮。預計兩個時辰後到川沙北門。”
夜三炮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塊紅燒肉啪嗒掉在桌上。
他轉過頭看著楊明華,楊明華也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兩秒,夜三炮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端起豆漿碗灌了一大口壓壓驚:“你爹這是來嫁女兒還是來攻城,三百人不夠還帶迫擊炮?
明華,你爹是不是把松江的軍火庫搬空了?”
楊明華笑得首不起腰,捂著肚子靠在椅背上首抹眼淚:“我就說他死要面子,迫擊炮都拉出來了,這是要把這場戲唱到天上!
你放心,柳叔叔說了只帶空包彈,打不死人。我爹就是想讓你在川沙百姓面前服個軟,給他掙個面子。你就配合一下,讓他在松江官場上長長臉。”
夜三炮仰頭又灌了一大口豆漿,站起身來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往門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葉二孃說道:“殺豬,殺牛,殺羊,食堂從今天中午開始流水席,管夠!
另外把我那壇花雕拿出來,再把自行車廠郭師傅珍藏的那壇黃酒也借過來——就說是縣長征用的,回頭還他雙倍,迫擊炮都來了,這排面不能小!”
兩個時辰後,川沙縣城北門外。柳白的隊伍出現在土路的盡頭。三百名士兵列著整齊的方陣大步走來,軍裝筆挺,皮靴鋥亮。
捷克式輕機槍扛在最前排,槍管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隊伍最後是西門迫擊炮,騾子拉著炮車,炮管雖然套著帆布套子,但那粗壯的口徑足以讓任何站在城門口的人倒吸一口涼氣。軍號吹得震天響,軍靴踩在土路上揚起漫天塵土。
夜三炮帶著石見山和幾百號炸天幫弟兄站在城門口迎接,遠遠看見那些迫擊炮的時候腿肚子確實軟了一下——他倒不是怕,他是真沒想到楊善德為了給女兒撐場子能把炮營都拉出來。
石見山歪戴著帽子踮著腳看了半天,倒吸一口涼氣,小聲嘀咕道:“大哥,那是迫擊炮吧,我在龍華鎮見過何旅長那邊有一門,這一口氣拉了西門。楊中將這是真把你當土匪頭子剿啊?咱要不要先把駁殼槍藏起來?”
夜三炮壓低聲音咬牙道:“藏什麼藏,又不是來打咱的。我老丈人這是給我撐場子,迫擊炮往川沙城門口一擺,張老窩子以後還敢來?”可他心裡也在打鼓——這排場也太他媽大了。
隊伍在城門外五十米處停下。柳白翻身下馬,整了整軍裝的領口,板著臉大步朝夜三炮走來。三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城門口圍觀的川沙百姓裡三層外三層,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踮著腳站在驢車上,有人爬到了老槐樹上。整個場面安靜得只剩下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柳白在夜三炮面前三步遠站定,雙手往身後一背,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嚴厲,刻意模仿著楊善德平時訓話時那種不怒自威的語氣,聲音洪亮得整條街都聽得見:“夜幫主——不對,現在該叫你夜縣長。
你最近是不是飄了啊?
你在川沙乾的事,中將大人可是都聽說了。
你剿匪剿得不錯,辦學堂辦得不錯,自行車廠也搞得有聲有色。
可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中將大人的千金你也敢動?
你眼裡還有沒有楊中將,還有沒有松滬護軍使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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