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看著夜三炮那副誠懇認錯的模樣,心裡暗暗點頭。
這小子,果然上道,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板著臉哼了一聲,把聲音又拔高了幾分,確保城門口那幾百號圍觀百姓和城牆上趴著的半大孩子們都聽得清清楚楚。
柳白:“賠罪,光嘴上說有什麼用?楊中將的千金是金枝玉葉,你一個代理縣長,說拐就拐了?你當川沙是你炸天幫的堂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柳白:“今天這事沒完——先讓你的弟兄們散了,讓百姓們也散了,你跟我進縣公署,咱們關上門好好說道說道!”
夜三炮趕緊點頭稱是,轉身對石見山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恭和順從。
夜三炮:“都散了都散了,柳參謀長這是公事,跟咱炸天幫沒關係,都回去該幹嘛幹嘛!食堂的流水席照開,讓松江來的弟兄們也進去歇歇腳,好酒好肉管夠!”
石見山心領神會,招呼著炸天幫的弟兄們把圍觀百姓往外圈帶,一邊帶一邊扯著嗓子喊散了吧散了吧,縣長跟柳參謀長有公事要談,沒什麼好看的。
孫營長那邊也下令士兵們在城外空地列隊休息。
西門迫擊炮整整齊齊擺在城門口,炮口朝天,看著唬人,實則全是空管。
做戲,就得做全套。
柳白揹著手邁步往縣公署裡走,夜三炮跟在旁邊,兩人並肩穿過大門。
大門在身後吱呀一聲關上的瞬間,柳白臉上那副嚴厲的表情像被風吹走的雲一樣,刷地沒了。
肩膀也垮了下來,腳步也鬆快了。
他伸手在夜三炮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己經從冷冰冰變成了老熟人之間的熱絡和調侃。
柳白:“行啊你小子,剛才那副低頭認錯的樣子演得挺像那麼回事。老子在馬上遠遠看見你那副乖女婿的表情,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柳白:“迫擊炮都拉出來了,楊中將這回是把松江軍火庫的家底都搬來了——不過你放心,全是空的,打不響的。”
柳白:“就這陣仗,老子在護軍使署幹了十幾年,還是頭一回見。你是不知道楊中將昨天在書房裡那副又得意又不好意思說的表情——一邊罵你把他閨女拐跑了,一邊又誇你能幹,臉都憋紅了。”
夜三炮咧嘴一笑,把柳白往簽押房裡讓,親自給他拉開太師椅,又從桌上拿起那壇早就備好的花雕酒倒了兩杯,端起來雙手遞給柳白。
語氣裡滿是感激和得意,那股子痞氣又冒了出來。
夜三炮:“柳叔您辛苦,大老遠從松江跑來幫我撐場子,這份情我記下了。”
夜三炮:“剛才您在城門口訓我訓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差點信了——說實話你板著臉的時候比我老丈人還嚇人。”
夜三炮:“不過您這出戲唱得好,以後整個上海灘的百姓都知道我夜三炮是有靠山的了。
以後誰還敢在這地界上跟我呲牙,我就把這西門迫擊炮往城門口一擺,問問他抗不抗得住。”
夜三炮:“來,柳叔,我先乾為敬。”
柳白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靠在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長出了一口氣,指了指夜三炮,搖了搖頭笑罵。
柳白:“你小子,也就是楊中將賞識你,不然光憑你拐走明華這一條,就夠你吃不了兜著走。”
柳白:“不過話說回來——你能把明華那丫頭收了,楊中將心裡其實高興得很。你是不知道,明華打小就是個禍害,楊中將這幾年為了給她說親事愁得頭髮都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