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整木紅木圓桌，菜碼擺得滿滿當當。
楊善德端坐主位，柳白陪在下首，夜三炮與楊明華並肩坐了對面。
桌心擺著一大盤紅燒獅子頭，拳頭大的丸子浸在紅亮醬汁裡，熱氣裹著肉香漫開。旁邊依次是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蟹粉豆腐，碟邊還配了幾碟夫人親手醃的醬菜，家常裡藏著考究。
夜三炮夾起一個獅子頭，咬下大半，滿嘴油香。
他嚥下嘴裡的肉，連聲讚道：“岳母大人這手藝，真是絕了。
川沙食堂那幾個伙伕，綁一塊兒都趕不上半分。”
楊善德端著酒杯，鼻子裡哼了一聲，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你岳母這獅子頭，在松江地界上，那是獨一份的名頭。”
席間杯盞往來，酒過三巡，楊善德話頭漸漸多了。
他指尖叩著桌面，問夜三炮：“川沙那自行車廠，什麼時候能在松江開個分廠？”
夜三炮放下筷子，答得乾脆：“等拿下浦東七鎮，晚輩就把分廠設在高橋。
那裡靠江，水運順，從高橋往松江運貨，比走陸路省一半的時辰。”
楊善德滿意地點點頭，轉頭便和柳白議起南匯撤換知事的人選。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省裡幾個可能跳出來作梗的官員，挨個掂了分量。
誰貪財好利，可以銀子鋪路；誰沽名釣譽，可以虛名捧殺，誰仗著靠山硬，得拿上司壓著。
誰根基淺野心大，得用好處餵飽。
輕重利弊，一筆一筆算得明明白白，半分錯漏都沒有。
又喝了一輪，夜三炮見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筷子，端著酒杯站起身，臉上那副嬉笑神色收得乾乾淨淨，語氣鄭重又懇切：“岳父大人，柳叔，晚輩還有件事，想跟二位討個主意。
浦東七鎮再加南匯、奉賢，地盤一下翻了幾倍，光靠晚輩一個人，肯定顧不過來。
晚輩打算把川沙的幾個得力人手分派下去，各管一攤，獨當一面。
葉二孃心思細，性子穩，川沙八個鎮的食堂、學堂，全是她一手操持起來的，裡裡外外打理得滴水不漏。
南匯鄉紳盤根錯節，局面亂，就得這麼個有耐心、又鎮得住場的人去主持。
晚輩想讓她以川沙縣長特派員的身份去南匯，總管政務，頭一件就抓清丈田畝、推行累進稅法。
李二狗在浦西待得久，跟法租界、黃金榮、各路商會打了無數交道，三教九流都吃得住。
奉賢那邊沈家勢大，土匪餘孽又多，就得他這種能軟能硬的人去坐鎮。
他到了奉賢，先把沈家的棉田賬目扒清楚，再配合剿匪，把張老窩子的殘餘勢力掃乾淨。
小猴子腿腳快，腦子活，最適合跑外勤。
浦東七鎮之間傳訊息、調人手、應急處置，讓他帶一支機動小隊，哪個鎮出了事就撲向哪個鎮，隨時策應二孃和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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