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西個都是跟著晚輩從龍華鎮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絕對靠得住。”
楊善德沉默片刻，微微頷首，不再追問。
只淡淡說了句：“用人之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夜三炮又說起川沙本地的留守安排。
幾個老弟兄雖不如葉二孃他們能獨當一面，但守著鹽場、自行車廠、碼頭倉庫這些日常差事，綽綽有餘。
楊善德晃了晃杯中的酒，酒液打著旋。
他語氣聽著隨意，話裡卻藏著十足的分量：“提拔新人是好事，但得有個防備。
有的人，跟著你吃苦行，一旦享了福，歪心思就活了。
賬目要定期盤，槍桿子，得攥在自己人手裡。”
這是明擺著教他御下的門道。
夜三炮恭恭敬敬應了：“岳父大人教訓的是。
賬目晚輩每月親自查一次，巡邏隊的隊長也輪著換，絕不會讓誰在一個位置上坐久了，坐出根基來。”
楊善德嗯了一聲，端起酒杯，跟夜三炮重重一碰，仰頭一飲而盡。
柳白在旁笑道：“這頓酒喝完，川沙炸天幫，算是正式在松江開分號了。”
夜三炮接話極快，臉上又浮起那副混不吝的痞笑，話卻說得極順耳：“什麼分號總號的。
浦東也好，南匯奉賢也罷，根兒永遠在松江護軍使署。
永遠在岳父大人這兒。”
楊善德聽罷，仰頭哈哈大笑。
他指著夜三炮，對柳白道：“這小子這張嘴，當個縣長都屈才了。
該去外交部當差。”
楊明華坐在一旁，默默給夜三炮碗裡夾了塊排骨。
她嘴角噙著笑，眼裡亮閃閃的，心裡翻來覆去都是他方才分派差事的模樣——條理分明，殺伐果斷，竟和父親平日裡在署裡調兵遣將的樣子，分毫不差。
她心裡暗道，自己果然沒看錯人。
散席時，己是午後。
夜三炮喝了不少酒，臉頰泛著紅，眼神卻清明得很，半分醉意也沒露在骨子裡。
楊明華扶著他的胳膊，慢慢走出飯廳。
海風裹著鹹腥味吹過來，遠處碼頭的火輪汽笛，隱隱約約飄進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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