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走走停停，京中有名的杏芳齋、閒雲坊謝昭玥都去了一遍，無什麼稀奇之處。路過白塔寺時，不知誰敲響了潮音亭裡的黃銅大鐘，厚重的鐘聲層層盪開，令聞者心頭一顫。
“小姐，前面有一家聚寶閣。”
聚寶閣？聽著像是賣什麼奇寶珍玩的，她原是不大感興趣的，想了想，還是決定下去看看。
店裡的掌櫃見到謝昭玥先是一愣，再一打量她的穿著氣度，立馬熱情地迎了上去。
“小姐瞧著眼生，是第一次來我們店吧。我們店雖不是京中最大的珍寶閣，但種類齊全，尖貨不少，小姐是想看看玉石還是釵環？”
“我自己看看，若有需要再請掌櫃幫忙。”
“好嘞，小姐您慢慢看，若有看中的儘管說。”掌櫃退到櫃檯後，手上撥著算盤，眼角餘光卻一首往謝昭玥這邊瞟。
謝昭玥慢悠悠地在店裡轉起來，這店裡的珍玩擺放得參差低落、配色融洽，一眼看過去很是賞心悅目。她的目光從牆櫃上一件件掃過去，時而頷首，時而蹙眉，不像一位來挑選珍玩的嬌客，倒像是那些不出世的鑑寶大師，在評估每一件物品的價值。
掌櫃的越看越緊張，額頭冷汗都快冒出來了，心裡首犯嘀咕：這位小姐該不是哪家高門大戶派來砸他的場子的吧？
好在謝昭玥的目光很快就從那些物件上面移開，轉而看起了一個俯身在案臺上修復白瓷花瓶的技師。
謝昭玥站在那技師身後三步遠的距離靜靜看了有一盞茶的時間，逐漸看入了迷。
從前在家中，爹爹也時常搗鼓這些殘缺破損的古玩，在房中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技師背對著她，背影清瘦，鬢若刀裁，側顏稜角分明，在他伸手要去拿一旁的工具時，謝昭玥忘了這是在外面，下意識地上前幾步，像在家中一樣拿著那柄鐵製雕刀遞了上去。
張遮先是聞到一股馥郁的香氣，眼眸一轉又看到了一截皓白如月的手腕。他頓了頓，轉頭向身後望去，神情明顯愣了一瞬後才恢復自然。
謝昭玥也意識到自己這舉動有些奇怪，馬上收回了手。
“姑娘是？”
“我姓謝，偶然經過，看到技師在修復這白瓷瓶，一時貪看住了，有所冒犯，還請先生勿怪。”
張遮面容端正，但五官多是薄的，不開口便給人一種淡漠寡淡之感。聽了謝昭玥的話，他薄唇微張，聲音也是淡淡的：“無妨。鄙人姓張，謝小姐稱呼我張公子即可，先生二字實擔不起。”
這人冷淡的勁和哥哥還真是挺像的。
謝昭玥嫣然一笑，叫了一聲“張公子”，把手裡的雕刀又遞給張遮。
“多謝。謝小姐也懂瓷器修復的活兒？”張遮接過雕刀握在手裡，抬眼問道。
“家父也喜歡這活計，小時候在父親身邊見得多了，耳濡目染，是以懂得一些。看張公子的手法應該是半路出家，自學的吧？”
張遮有些詫異地微一挑眉，一雙淡漠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
謝昭玥笑了笑，說道：“公子技藝嫻熟，看得出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只是握刀的姿勢有些不妥，步驟也與自小入這一行的學徒不同。”
張遮頷首：“謝小姐說的是。張某確是自己翻閱書籍習得的這門手藝，原是無法和真正的技藝大家相較。”
同人聊瓷器修復可比沒完沒了地逛鋪子有意思多了。謝昭玥一閃身，在方才張遮坐著的木凳一角坐下，又扭頭示意他也坐下。張遮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木凳另一角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只有一尺。
謝昭玥興致勃勃地和他講述她所知的瓷器修復知識，張遮虛心地傾聽，遇到不懂的地方還會開口問上兩句，話雖少，卻言簡意賅，兩人你來我往，像是認識了多年的好朋友。
兩人越湊越近，謝昭玥身上的女兒香在這方寸之地縈繞，不斷擾亂張遮清明的思路。他握著雕刀的手指蜷了蜷，眼神不敢再往旁邊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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