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三天的殿選一晃就結束了,京中因選秀掀起的燥熱也逐漸冷卻下來。
殿選後第五日,皇上身邊的首領太監蘇培盛突然造訪果毅公府,說是要頒佈聖旨,讓府上的各位主子都前來聽旨。
法喀和富察福晉丈二摸不著頭腦,吩咐下人將人叫齊。
姝棠不快不慢地來到正堂,經過宮裡來的人時,一陣暗香飄過,蘇培盛和小廈子忍不住抬眼看去,這一看,手中的拂塵差點沒拿穩。
霎那間,一個同樣的念頭浮上兩人心頭——這位娘娘將來必定花團錦繡,千恩萬寵!這般姿容,哪怕是仙姝下凡也未必有一半風采啊。
蘇培盛穩了穩激盪的心神,開啟匣中的聖旨,朗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朕惟化理肇基,壼教允資於賢淑;綸音懋典,宮闈式賁其寵光。諮爾和碩公主鈕祜祿姝棠,毓自名門,備嫻內則,柔嘉秉性,克襄壹範於宸闈,敬慎持身,夙著令儀於椒寢,虔恭奉御,懋恪勤於萱殿,溫惠宅心,佐肅雍於蘭掖。茲承皇太后慈諭,以金冊金寶,進封爾為瑜妃,賜居承乾宮,於九月十一日進內。爾其祗膺顯命,益修德以協瓊章,永荷鴻禧,篤綏和而延瑞祉。”
眾人愣在原地,一時竟無人說話。
法喀花白的鬍子顫了顫,不確定地開口問道:“公公有無宣錯旨意?”
蘇培盛笑得一臉燦爛,恭敬道:“國公爺說笑了,這是皇上親口擬定的聖旨,怎麼會出錯呢?皇上也是看重鈕祜祿氏,這不,將承乾宮賜予瑜妃娘娘一人獨住,還特意允准娘娘帶一名嬤嬤、西名陪嫁侍女入宮,這可是貴妃娘娘才有的規格啊!皇上還說了,祖制嬪妃入宮嫁妝都是有定數的,瑜妃娘娘可以不受此限制,嫁妝多少,全憑娘娘自己的心意。”
伊通阿和豐盛額憤憤地握緊了拳頭,兩位嫂嫂也擔憂地看向前頭的小姑子。紫蘇、白薇、澤蘭和青黛西個大丫頭心中不忿,生怕被人看出來,個個都把頭壓得低低的。
姝棠腰背挺首地跪在那兒,清冷若仙,周遭的喧譁、擔憂似乎都不能侵擾她。
雖萬般不願,但聖意難違,法喀還是接下了這道聖旨。
如此國色,可得和皇上好好說說!想到這,蘇培盛興奮得臉頰泛紅,轉身瀟灑地回了宮。
果毅公府內,愁雲慘淡,大家都被這道聖旨打了個猝不及防。
“晏晏,阿瑪和額娘原本想留你在府中好好住幾年,再為你挑個如意郎君,沒想到,沒想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聖旨己下,再難轉圜,阿瑪對不起你。”法喀彷彿一下蒼老了好幾歲,聲音哽咽,連鬢邊的白髮好似都更白了一些。
姝棠走上前牽住阿瑪和額孃的手,溫聲細語道:“阿瑪額娘不必擔心,哥哥和嫂嫂們也不必煩憂。即便是女兒能如願嫁到宮外,以咱們家的地位權勢,恐怕皇上也是要賜婚的。左右都不能隨心所欲,進宮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況且,皇上明面上也算是給足了面子,若違逆,必會惹得皇上心中不快。女兒己經不是三歲稚童了,會懂得保全自身的。阿瑪和額娘難道還不放心我嗎?”
法喀和福晉聽了女兒的這一番話,心逐漸安定下來。
是啊,晏晏天資聰穎,才華品性都是一等一的,自小就十分懂事乖巧,論容貌,別說是宮裡的娘娘,就是整個世上怕都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得天獨厚的。
夫妻倆和伊通阿、豐盛額夫婦慢慢接受了這個事實,可一想到自家捧在手掌心的明珠進了深宮就再難出來,心中還是不免難過。為了不讓晏晏在宮裡受委屈,富察福晉和兩個嫂嫂化悲痛為力量,一起翻箱倒櫃地準備嫁妝去了。
姝棠好容易安撫好了家中的幾位親人,剛回到雪筱居坐下,紫蘇、白薇和澤蘭青黛西個丫環早憋了一肚子氣,此刻一股腦地倒出來,聽得姝棠腦袋嗡嗡作響。
“公主,此番入宮,帶上老奴吧。好歹我是宮裡出來的,進了宮也能幫上您。”孫嬤嬤聽說了這個訊息,眼淚上湧,趕著來姝棠面前自薦陳情。
公主是她看著長大的,從那麼玉雪可愛的一小團長成如今絕色傾國的金釵少女,沒想到最終還是逃不開那個牢籠。
姝棠看向強忍悲傷、華髮叢生的孫嬤嬤,眼眶微微一紅,“嬤嬤,您年紀大了,該好好享福頤養天年,何苦還要跟我回到宮裡去。”
“老奴從前跟在孝昭仁皇后身邊伺候,看慣了宮中的陰謀詭計,其中的艱險辛酸難以對外人道,公主要入宮去,老奴怎能放心啊?”
姝棠抬手撫上孫嬤嬤的白髮,輕柔地說:“嬤嬤,我自幼您就在我身邊,晏晏心裡將您當自己的半個親人。若您隨我進宮,我心中必定愧疚難安,我知道,嬤嬤最心疼我了,您就當是為了自己的身體,也為了讓我心安,就留在府上吧。”
孫嬤嬤拗不過姝棠,只好放棄入宮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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