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頤心下嘀咕一句，抬手搴起車簾一角，輕聲對他吩咐道：“你悄悄跟上去，看司馬光去了哪家醫館，若治他夫人病的藥材珍貴，你私底下將這銀子給那大夫，叫他不許聲張，只哄司馬學士說都是些便宜的藥材。我猜他估計也不懂這些，應該能瞞過去。”
“是，公主。”
懷吉調轉馬頭，往另一個方向去追司馬光。
待懷吉走遠後，徽柔不解地問道：“大姐姐，你為何要幫那個司馬光？當初契丹求娶，他可是一力主張要把你嫁過去呢。”
玖頤放下車簾，回頭對徽柔笑了笑，說道：“我聽說這個司馬光並不納妾，家中只有一位妻子，他們夫妻倆成婚多年沒有子嗣，司馬光既沒有責怪他的妻子，也沒有聽從他人建議納妾，只從哥哥家過繼了一個侄子司馬康作嗣子。”
徽柔有些驚訝，嘴唇微張，道：“這樣說來，這司馬光還算是個正人君子。可是，他想逼迫大姐姐你嫁去契丹也是真的啊。”
玖頤摸了摸徽柔的髮髻，認真地說道：“徽柔，司馬光力主我嫁去契丹，是站在他身為朝臣的身份上做出的考慮，為國為民，他沒有錯。再說了，讓我嫁去契丹的是他，又不是他夫人，臺諫多清寒，我們難道要見死不救嗎？”
聽了大姐姐的話，徽柔、瑤瑤和幼悟都陷入沉思。
天色將暗時，懷吉騎馬趕回，玖頤她們的儀仗又緩緩沒入宮牆。
另一邊，梁府的馬車上也在進行一場對話。
“母親，那盛家六姑娘馬球打得再好，不過也就是個庶女，就算兒子不要臉面，咱們梁府還要臉面呢。”
“要臉面是吧？有本事，你便讓官家皇后將公主下嫁於你，那才是天大的臉面。庶女，庶女怎麼了？你屋裡那個是你大哥妻房家的庶女，外頭那個更是個賣唱的娼，也不曾見你嫌棄啊，疼得心肝肉一般，如今反倒看不上盛家這樣官宦人家的庶女來了？”
梁晗想再說點什麼，吳大娘子繼續數落他：“我反正是不急的，只怕你那兩個小賤人的肚子等不及了。正妻不入門，哪個勳爵人家敢先納妾？便是如顧二郎這般風流之名傳遍東京的人也沒像你這樣養外室還弄大了人家肚子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梁晗徹底沒了話，對上吳大娘子那恨鐵不成鋼的凌厲眼風，更是滿臉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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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月十西是乾元節，官家不欲鋪張，後苑舉辦的壽宴只邀請了皇親，朝中臣子只讓他們各上一份賀表聊表心意即可。
宮裡的教坊自從換了教習，己許久沒出過什麼新穎的舞蹈，看久了官家難免覺得索然無味，扭頭和曹皇后嘀咕了兩句。
李瑋的母親國舅夫人心裡記掛著兒子和福康公主的婚事，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一開口，滿嘴的市井之氣，惹得席上的娘子們掩唇偷笑。
張妼晗與徽柔向來不對付，順著李國舅夫人的話頭問官家打算何時讓公主出嫁，這樣也好早日抱個外孫。
徽柔氣得眼圈發紅，可她因著公主的禮儀，既不能還口，也不能當場起身就走。苗淑儀朝她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徽柔不說話，端起案上的酒杯一杯一杯地灌著。
官家看出徽柔的不高興，沒有接這個話茬，“這幾年教坊獻上的舞雖無甚新意，但勉強尚可，只是這樂聲未免粗糙了點，不夠和暢。”
席上立馬有命婦說道：“官家嫌這些樂師彈奏得不好，大抵是平常聽慣了福寧公主的仙樂，所以便覺得這些凡音入不得耳了。”
官家含笑看向曹皇后身旁的玖頤，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驕傲：“玖頤的一手琴確實是彈得極好的。”
國舅夫人剛討了個沒趣，正想說點什麼找補一下，一聽官家這話，忙不迭地就接上去說：“老身在宮外就聽說過福寧公主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來了。公主何不彈上一曲，也讓我們享享這福氣？”
張妼晗首接朝國舅夫人翻了個白眼。
徽柔本就覺得有這樣一門婚事十分丟人，這下更是抬不起頭來了。曹皇后面色平和，但從微微擰起的眉頭可以看出她也是有些不悅的。
李國舅夫人自以為捧了官家、曹皇后和福寧公主的好，正洋洋自得呢，絲毫沒察覺此舉是對玖頤的羞辱。
國朝帝姬，豈可如樂伎一般隨意由人驅使獻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