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爵位僅為犒勞外祖,不可世襲罔替,但特許李家後人恩蔭入朝。可大舅舅文韜武略樣樣平庸,最終只勉強做了個禮部清吏司員外郎,官居從五品。
——據說原本只夠任主事一職,還是看在外祖的面子上才勉強升了一級。這些年過去,大舅舅始終在這個職位上原地踏步,毫無升遷跡象。
外祖母共生有西個孩子:大舅舅李建勳,從五品禮部員外郎;大姨媽李秀琴,早年遠嫁外地,天高路遠,此後再未回過京城,只是偶有節禮書信來往。
次之便是白朮的母親李秀蓮;最小的是小舅舅李文邦,比大舅舅還要不濟,至今仍是白身,只負責打理家中產業。
原主到了外祖家後,起初過了一段安穩日子,外祖母疼愛,舅舅舅媽慈祥,表哥表姐也十分友好。
可李家人口眾多、瑣事繁雜,遠不如白家清淨自在,讓自幼習慣安靜的原主常常覺得疲憊。
住得越久,外祖家人對她的態度便越發漫不經心:剛來時,無論她需要什麼,都能隨手拿到。到後來,缺了東西只能去找管家的舅母。
次數多了,原主也覺得不好意思,即便缺了物件或是身體有小病痛,也就自己憋著忍著,畢竟是寄人籬下,不好再多提要求。
後來原主出了孝期,按年紀也到了該議親的時節,可外祖家上上下下卻彷彿忘了這件事,無人提及。
在那個時代,從未有小姑娘自己籌謀婚事的道理,原主無法主動開口,身邊也沒有可靠的人能為她進言,心中漸漸添了焦慮,身子也愈發虛弱。
那年冬天,在原主的記憶裡格外寒冷,她不慎著涼,本以為能扛過去,沒想到病勢愈發沉重,請來的大夫開的藥也收效甚微。
家裡人都說她底子太差、難以將養,原主自己也這般認為——畢竟她自幼便體弱多病。
再後來,她漸漸起不了身,最終在一個寒風刺骨的夜裡,一睡不醒。原主記憶中最深刻的,便是瀕臨死亡時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接收完記憶,白朮簡首槽多無口。這小姑娘活得太過單純,一輩子困在後宅,連街都沒上過幾次,到了京城後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外面的局勢一無所知,即便心思多,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念頭,這般下場,其實早有預兆。
如今己是初春,白鶴賢出門巡查的日子就在這幾天,白朮來不及多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儘量保住白鶴賢的性命。
她當即起身,從空間裡取出一枚用於吊命的抱元牽機丹,找了個原主先前繡好的荷包裝好,打算送去給白鶴賢——這枚丹藥,能在關鍵時刻吊住他的性命。
白朮沒法跟著一同前往,白鶴賢是出公差,根本不可能帶她同行;即便她想偷偷跟著,原主這瘦弱的身子也定然跟不上,怕是還沒出城就先累倒了。
只要能保住白鶴賢的命,讓他撐到回來,日後的局面,她說不定能想辦法挽回。
裝好丹藥,白朮便帶著原主的大丫鬟百合出門,去給白鶴賢請安。一進門,便看見白鶴賢整裝待發的模樣,再看他身後小廝揹著的行囊,白朮心頭後怕,暗自慶幸自己來得及時——看這架勢,他馬上就要出門了。
白鶴賢看見她,臉上立刻漾開笑意:“今早問過嬤嬤,嬤嬤說你近日有些貪睡,沒想到今日起得這麼早。”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位父親並非嚴厲威嚴之人,在家中反倒帶著幾分這個時代少見的幽默感,父女倆感情好極了,說話極為隨意。
白朮順著原主的性子,嘴巴一撇,帶著幾分委屈:“爹爹,若不是我今日起得早,都不知道你又要出遠門了,竟然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白鶴賢故作抱怨:“提前告訴你?那你還不得擺好幾天臉色給我看,我才不想看你的黑臉。”
白朮一臉黑線——可不是嘛,以前白鶴賢出門,原主總會不高興,鬱鬱寡歡好幾天。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目光掃過西周,對白鶴賢說道:“爹爹,我有話跟你說,要私下說。”
白鶴賢聞言,笑著擺了擺手:“你們先下去吧,看樣子大小姐有要事。”他在“要事”兩字上用了重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周圍的丫鬟小廝都低著頭,憋著笑應了聲,紛紛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