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自琢磨,怎麼找個名正言順的藉口,改變一下原主在他們心中留下的印象,要合情合理的,讓身邊這些朝夕相處的人不懷疑才行。她也想過要不下點無傷大雅的藥,換一批人,可還是放棄了。
一來人家又沒錯什麼,二來原主身邊的西個大丫鬟確實是好的,對她感情深厚又忠心耿耿。
一晃又是半個月過去,白鶴賢那邊終於傳來了訊息,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訊息——他還是中了蛇毒。
來人語焉不詳,說不清具體是何種毒蛇,只說情況萬分兇險,當地的大夫們輪番診治,都束手無策,如今正快馬加鞭往回趕。
白朮心急如焚,她清楚,有抱元牽機丹,中毒本身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路途耽擱太久,怕白鶴賢撐不到回家。
她當即吩咐下去,讓人去請城中所有有名望的大夫,無論大小,全部請到白家來,好吃好喝地供奉著,只等白鶴賢回來診治。
其實這些大夫在白朮眼裡並無多大用處,論醫術,沒人能比得上她。
但她必須這麼做——原主本就不會醫術,若是她貿然出手,反倒會引人懷疑,有這些大夫做樣子,才能掩人耳目,讓旁人放心。
等待的日子格外難熬,白朮在焦慮中煎熬了十天,終於等到了白鶴賢的馬車。
昏迷不醒的白鶴賢剛被抬上床,白朮便裝作萬分焦急的樣子,緊緊握住他的手為他診脈。
這一探脈,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白鶴賢顯然是聽了她的話,在察覺不對時就服下了那枚抱元牽機丹,勉強吊住了性命。
可應該有人察覺到了異常,見白鶴賢遲遲不死,怕生變數,竟不顧會被人發現,又給他下了另一種劇毒。
即便抱元牽機丹威力非凡,也擋不住這般接二連三的傷害。如今,白鶴賢體內的毒素己然深入五臟六腑,藥石無醫,就算有她空間裡的丹藥撐著,最多也只剩三天的壽命。
白朮心中難過極了,雖說早己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可情感上依舊難以接受。
她與白鶴賢不過相處了片刻,可從原主的記憶裡,從那短暫的父女閒談中,她分明看到了一個幽默睿智、才華橫溢的人——
他胸中有一腔熱血,心懷家國,若不是慘遭暗害、英年早逝,定然能成為名垂千古的純臣,說不定還能成為厲朝最年輕的首輔。
這般一腔抱負付諸東流,不僅讓白朮感到難過,更讓她滿心遺憾。
府中所有大夫輪番診治後,都給出了“無法醫治”的判定,留下幾副無關痛癢的祛毒湯藥,便紛紛告辭離去。
之後,那些前來探病、趁機探查白家虛實的人,還有一些假意要留下幫忙照顧白鶴賢的人,都被白朮強硬地拒絕,一一打發離開。
家裡終於恢復了暫時的安靜,白朮立刻將灶上熬著的普通湯藥換成了自己空間裡的續命丹藥,按住白鶴賢的穴位,強迫他張開嘴,將藥汁慢慢餵了進去。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白鶴賢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睜眼,便看到一旁目光灼灼盯著自己的白朮,白鶴賢乾裂的嘴唇勉強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聲音虛弱:“嚇壞了吧,別怕。”
白朮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瞬間打溼了兩人交握的手,她哽咽著搖頭:“您放心,我不怕的。”白鶴賢努力攥了攥她的手,眼中滿是欣慰:“我就知道,我的女兒長大了,能獨當一面了。”
白朮擦了擦眼淚,吩咐小廝將白鶴賢扶著半靠在床頭,又端過一旁溫著的稀粥,拿起勺子輕輕喂到他唇邊:“您先吃點東西,不然身上沒力氣。”
白鶴賢卻偏過頭,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待身邊的丫鬟小廝全部退下,屋裡只剩父女二人時,他才緩緩開口:“為父有要事囑咐你,很重要,你去拿紙筆來,我說,你記。”
白朮知道拗不過他,連忙搬來一張小矮几放在床邊,找來紙筆,凝神靜氣,將白鶴賢所說的每一個字都一筆一劃地記了下來,不敢有絲毫遺漏。
寫完後,白鶴賢又讓她湊到耳邊,一字一句唸了一遍,隨後又補充了幾處遺漏的地方,這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舒了一口氣。
白朮再次端起稀粥,強硬卻溫柔地一勺一勺餵給他,這一次,白鶴賢沒有拒絕,或許是為了讓女兒放心,他強撐著吃了半碗,便又沉沉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