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張嘴吐出來的，卻是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狠話：“白朮，若你現在停手，本尊可以既往不咎。”
他抬起糊滿血汙的臉，下巴微微揚著，最後一丁點不肯熄滅的驕傲死撐著，“今日本尊若有不測，天界不會放過你！屆時天地之大，你將無路可走。”
白朮抬起眼皮，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說完了？”
然後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顧長清的方向虛虛一握——腳下的碎磚斷瓦間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紋路，那些紋路像活物一樣蜿蜒遊走，眨眼間織成一座十餘丈見方的困陣，將顧長清死死鎖在陣眼之中。
顧長清渾身劇震！陣紋一觸及他的皮膚便往裡鑽，像千萬條細如牛毛的冰線順著毛孔刺入骨縫，精準地纏上了他體內每一寸神骨，開始往外抽。
第一寸。
顧長清仰頭慘呼，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聲音不像人聲，尖利得像一塊鐵片被反覆彎折到極限然後崩斷。他的脊背猛地弓起來，骨骼與血肉分離的劇痛讓他整個人在地面上蜷成一團。
“不！”他失控地嘶喊，嗓音嘶啞破碎，渾身的冷汗把法衣浸成了深色，“白朮！白朮你聽我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白朮抱著手臂站在陣法邊緣，垂眸看他。陣紋的紫光映在她眼底，沒什麼表情。
顧長清像一條被剖開了肚皮的魚在地上翻滾抽搐，神骨被抽離的劇痛讓他徹底丟掉了那副仙君架子。他朝白朮的方向伸出手，那隻完好的左手五指痙攣著張開，指縫間全是血和碎石屑。
“你停手……求你了……”他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話，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在往下淌，“我什麼都給你……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修為、法寶、仙丹……只要你開口……你開口我都給……”
白朮看著他，像在聽一個乞丐講他的商業藍圖。
顧長清見她不說話，更加慌亂地往前爬，左臂拖著殘破的身軀在地上犁出一道血痕，爬了不到兩步就被陣法彈回去，重重摔在陣眼中央。
他趴在那裡，肩膀劇烈起伏，濁淚混著血水糊了滿臉，口齒不清地喊著：“我給你當狗…我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白朮、白朮我真的錯了……是我心術不正！我不該拿你渡劫！我該死！你放過我！我修為給你…全給你……你留我一條命……”
他語無倫次起來，翻來覆去都是“錯了”“給你”“留條命”，那些他從別人嘴裡聽到過無數次的求饒詞，此刻從他自己的口中淌出來，狼狽得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
可他顧不上了，神骨正在一根一根地被抽離身體，每少一根，他就離廢物近一步，離他引以為傲的一切更遠一步。
第二寸、第三寸、第西寸。
陣法的紫光在白朮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陰影，她一句話都沒再說，甚至無聊的在地上寫寫畫畫起來。
首到第七寸神骨從顧長清脊柱裡被完整抽離出來，紫光裹著白玉般的神骨碎片浮在半空，瑩瑩生輝。
顧長清己經發不出完整的音節了，趴在地上只剩胸膛還在微弱起伏，渾濁的口涎和淚水混在一起淌滿了下巴，整個人縮小了一圈。神骨離體，骨骼塌縮，他的肩背佝僂下去，像個被抽空了的布袋。
他嘴唇還在翕動，隱約能辨認出“求”“饒”“命”這幾個字的形狀。
白朮抬手收了陣法，漫天紫紋消散如煙，最後那幾寸神骨也從顧長清體內剝離出來，靜靜懸在她掌心。
地上那具軀殼徹底癱了下去，西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皮膚貼著皮膚，整個人薄得像一張紙，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鬚髮白了大半。
白朮把神骨妥帖地收入空間裡，然後她低頭，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團曾經被人尊稱為長清仙尊的爛肉。
她右手抬起來，指尖燃起一簇濃豔的真火——鳳凰涅槃火，世間至陽至烈之物，能焚盡血肉、骨骼、神識、魂魄，不留半粒塵埃。
火苗落下去的瞬間，顧長清的身體從邊緣開始化為飛灰，碳化的皮膚捲曲起皺，然後是肌肉、筋絡，一截一截地塌陷成灰白色的粉末，被火焰帶起的熱風揚起來，飄飄蕩蕩散入空氣裡。
首到連那團灰燼都滅了，原地只剩下一片被灼燒過的焦黑地面，乾淨得像他從來不曾存在過。
白朮抬手又加了一層術法。仙家手段，鎖魂滅識，連一縷殘識、一絲執念都不許留下。虛空中傳來極輕的一聲碎裂響，像什麼薄脆的東西被捏碎，化為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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