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大概也看出來了，兩人認識的時間越長，他對白朮的瞭解就越深刻。她這個人，看著懶散，其實主意比誰都正，不吵不鬧，但想走的時候誰也攔不住。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把相機裡最後一張儲存卡取出來，遞給白朮，說：“裡面全是這兩年拍的你，你帶走吧，我還有備份。”
白朮接過來，揣進口袋拍了拍，說：“行。”
臨走那天，程野送她到鎮口的汽車站。他幫她拎著箱子，兩個人並肩走在清晨的土路上，露水打溼了褲腳，誰也沒說話。到了站牌底下，程野把箱子放好，雙手插在兜裡，站著看她。
白朮說：“那我走了。”
程野點點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彎了一下嘴角，說：“到了記得發個訊息。”
白朮“嗯”了一聲，轉身往車上走。她邁上車的臺階，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晨光裡他站在那兒，看起來有點孤單，像一棵長在路邊的樹，不聲不響，根扎得很深。
她心裡軟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胸口。但也只是一下。她把那點軟收進心裡，轉身上了車，沒有回頭。
上飛機之前白朮在手機上噼噼啪啪一陣操作，用白衛東和鄭秀蘭的身份資訊在不正規的黑心信貸網站上借了款。好幾筆網貸全部算下來，剛剛好是一百二十萬——他們當初賣房子的數目。
白朮轉手就透過海外華籍賬戶把錢捐給了流浪動物救助站，登出了自己所有的聯絡方式，登上了飛往布圖蘭利的頭等艙。
去往北境的飛機還沒抵達終點的時候，白朮在頭等艙遇到了一個男人，黑皮黑髮，完美的背肌線條透過衛衣勾勒出形狀。兩人不僅目的地相同還十分投契，一路相談甚歡。
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朝夕相對，兩人在下飛機之前確認了戀愛關係。等白朮在總統套房裡摸著男人漂亮的人魚線時，程野的臉在腦海裡突兀的出現了一秒鐘。
白朮的手沒停，繼續向下滑去，心裡暗想：原來我竟然是這種見一個愛一個的人。
鎖骨處突然被輕輕咬了一下，白朮腦海裡亂七八糟的頭緒瞬間清空，只剩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笑起來帶點痞氣的面孔。
那天白衛東接了個打衣櫃的活，正在僱主家裡量尺寸，手機鈴聲瘋狂的響。他看了一眼是個外地號碼，首接按了結束通話。誰知那邊不依不饒，沒過三五秒就又打了過來。
白衛東把卷尺夾在腋下，手機貼在耳朵上，語氣帶著被打斷的煩躁：“喂？誰啊？”
電話那頭是個粗嗓門，帶點當地口音，劈頭就是一句：“白衛東是吧？你欠我們平臺的錢，今天最後一天了，趕緊處理一下。”
白衛東愣了一下，把卷尺抽出來攥在手裡：“你說啥？啥平臺？你打錯了吧？”
對方嗓門又高了三分：“錯不了！白衛東，身份證尾號7112對不對？上個月你從我們“急速貸”上借了十五萬，還款日是昨天，現在己經逾期一天了，利息和滯納金己經開始翻了，你打算拖到什麼時候？”
白衛東腦子裡嗡了一下，急道：“什麼急速貸？我聽都沒聽過！我啥時候借過十五萬？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沒在你們那兒貸過款！”
“少來這套！”對方不耐煩地打斷他，“你貸款的時候留的手機號就是現在這個，銀行卡也繫結的是你名下的儲蓄卡，錢當天就到賬了，你現在跟我說你不知道？白衛東，你當我們是傻子呢？”
白衛東急得額頭都冒汗了：“我真不知道！我沒借過！你們這是什麼破平臺，我根本就沒下載過什麼軟體，也沒填過什麼資料，我怎麼貸？”
電話那頭“嘖”了一聲，像是在嚼著什麼東西說話：“那是你的事，錢確實到了你卡里了。
白衛東，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合同白紙黑字寫著你的名字，你想賴也賴不掉。今天之內把這期的錢還上，這事兒就算完。你要是敢拖到明天，利息接著翻，我們還得上門找你聊聊！”
白衛東的聲音都變調了，著急忙慌：“我、我手裡沒那麼多錢！我昨天才剛接了個打衣櫃的活，工錢還沒結呢，我現在兜裡連五百塊都掏不出來……”
“沒錢？”對方冷笑了一聲，“沒錢關我什麼事？白衛東，我告訴你，我們催收部可不是吃素的。你今天不把錢湊齊，明天我們就去找你聊聊，再不行就去你家門口蹲著，你自己掂量掂量。”
白衛東後背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攥著手機的手都在抖，聲音變得結結巴巴：“你別、你別亂來！我沒錢……我真拿不出這麼多……”
“那就先去借，去找親戚朋友湊，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錢！”對方說完，又補了一句，“對了，白衛東，別想著換號跑路，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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