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彎著眼睛應了聲“好”，站在門檻裡頭目送他走遠了，才轉身進了殿。
御膳房送來的食材裡頭有一尾鮮活的鱸魚，白朮想了想，讓人把魚收拾乾淨，在魚身上劃了幾道花刀，抹了鹽和料酒醃了一刻鐘。又讓人取了幾個紅辣椒切成細圈，蒜瓣拍碎，姜切絲，又找了一小把花椒。
鍋燒熱，倒油，把魚滑進去煎到兩面金黃，盛出來備用。鍋裡留底油，把姜蒜辣椒花椒一股腦倒進去爆出香氣，再加了一勺頗似豆瓣醬的東西炒出紅油，倒了一碗高湯，把魚放回去小火慢燉。
湯汁收得濃稠時，她撒了一小把蔥花進去，紅紅綠綠地襯在魚肉上，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這道菜叫做“麻辣豆瓣魚”，在宮裡大約沒人這麼做過。白朮端著魚盅放到桌上的時候，皇上正好踏進殿門，聞著味兒腳步就快了三分。
“什麼東西這麼香？”他在桌邊坐下，看著那盅紅油亮亮的魚，挑了挑眉。
白朮親自遞了雙筷子過去：“臣妾胡亂做的，皇上嚐嚐，味道不好就撤了。”
皇上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白朮坐在對面歪著頭看他，見他連吃了西五口，碗裡的飯下去了小半碗，才偷偷彎了彎嘴角。
“你這手藝，”皇上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比御膳房做得好。御膳房做魚總是一股子姜味兒，你這個香的辣的有層次，又不腥，怎麼做的？”
白朮笑眯眯地給他又添了碗湯：“皇上愛吃，臣妾天天給您做。”
皇上喝了口湯，靠在椅背上，神色鬆弛了許多，白日的疲憊散了七八分，眉眼間難得顯出幾分慵懶。他看了白朮一會兒，忽然說：“今日白天，你說的那番話……”
白朮知道他指的是宮道上那句“滿滿當當只有一個您”，便垂下眼，沒接話，像是害羞似的低下了頭。
皇上也不再往下說，伸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白朮由他握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抬眼看著他，目光亮晶晶的：“臣妾昨夜裡做了個好夢。”
“什麼夢？”
白朮略微回想，聲音放得又輕又慢：“臣妾夢見自己站在一片荷塘邊上，滿池的荷花都開了，粉的白的，一朵擠著一朵，好看得不得了。
忽然從荷葉底下鑽出一條小金鱗的鯉魚，通身閃著金光，尾巴一擺就跳到了半空中，落下來的時候，身子一卷，變成了一團金燦燦的光，鑽進臣妾的懷裡就沒了。
臣妾低頭一看，懷裡多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娃娃，衝臣妾笑，眉眼彎彎的，跟皇上簡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聲音軟了幾分：“臣妾醒過來之後，心口撲通撲通跳了好久，想著這該不會是個胎夢吧？”
皇上握著她的手驀地收緊了。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上，又從腹上移回她臉上，眼裡的笑意慢慢滲進了眼底深處，不再是白天那種浮在麵皮上的、客客氣氣的溫和。
他看了她許久，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金鱗鯉魚，躍龍門。荷花，多子。”
白朮聽他說出這兩個詞，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歪著頭問：“您是說……”
皇上沒答，捏著她手指的力道卻重了幾分，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了兩下。他另一隻手擱在桌沿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剩燈花偶爾“噼啪”爆一聲。
然後皇上忽然轉頭吩咐身後的太監：“去取朕的玉印來。”
太監愣了一下，弓著腰退出去，不一會兒捧著一隻錦盒進來。
皇上把錦盒開啟，從裡頭取出一方小小的玉印，又讓太監鋪了張明黃色的絹帛在桌上。他提起筆，沾了硃砂，在絹帛上寫了幾個字，吹了吹，蓋了印，遞給白朮。
白朮接過來低頭一看，絹帛上寫著：“貴人白氏，柔嘉成性，溫慧秉心，著即晉封為嬪，賜號“嘉”。”
她攥著那捲絹帛，仰頭看著皇上，眼眶裡恰到好處地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又輕又軟：“臣妾……臣妾謝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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