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妾糊塗、臣妾昏了頭，中了蛇毒之後神志不清，才說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話來。可臣妾對天發誓，臣妾與衛昭明之間清清白白，半分苟且之事都沒有！
衛昭明不過是多照拂了臣妾幾分，臣妾也不過是感念他忠心才替他叫了幾句屈，旁的什麼都沒有！皇上若不信，臣妾願指天立誓，若臣妾與衛昭明有半分不軌之心，就叫臣妾不得好死、死後墮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臣妾心裡從始至終只有皇上一人，求皇上念在臣妾伺候您多年的情分上，饒臣妾這一回。臣妾往後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她說著說著，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來，整個人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往日那點子驕縱和底氣此刻丁點不剩，活像一隻被拔了爪牙的貓，縮成一團只求別被打死。
她不敢抬頭看皇上的眼睛，只盯著他靴面上那雙龍紋，那金線繡出的五爪金龍在她模糊的淚眼裡扭曲盤繞，像一張隨時會落下來的天羅地網。
這場盛大的鬧劇在皇上拂袖而去中落下帷幕。顧知微沒有當場受到任何懲罰，皇上前腳剛走，後腳她就支撐不住暈了過去，另一名貼身宮女紅花上前扶她時，摸到了她後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衫。
春日的夜依舊寒涼，皇上大踏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極重，恨不得首接將石磚踩碎。白朮跟在一群人後面，小碎步搗騰得極快。
是的，皇上把白朮一起帶走了。白朮心裡有數，估計是皇上想知道顧知微在冷宮的一言一行，沒有誰比她這個貼身宮女更清楚了。而這正好就是白朮想要的。
顧知微的寢殿離養心殿並不遠，沒走多大會兒功夫就到了。皇上剛一坐定，就大手一揮吩咐伺候的人下去，偌大的房間裡就只剩他和白朮兩人。
皇上往龍椅裡一靠，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扶手，目光沉沉地壓在白朮身上，半晌沒開口。偌大的養心殿裡靜得只剩更漏聲，白朮跪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筆首，下巴微微收著，一副恭順溫馴的模樣。
終於，皇上開了口，嗓音不鹹不淡的，卻透著刀子似的鋒銳：“你跟了貴妃多久了？”
白朮垂著眼，聲音柔柔地應道：“回皇上，奴婢自娘娘進宮便被調進了倚霞宮，到如今己三年有餘。”
“三年多。”皇上慢慢重複了一遍，鼻腔裡溢位一聲哼，“那她的事，你應當沒有不知道的。”
白朮微微抬起眼睫，目光溫馴地掠過皇上的鞋尖，又低了下去：“娘娘的事，奴婢不敢說件件都知曉，但平日裡的起居言行，奴婢確是看在眼裡的。”
“那你給朕說說，”皇上的身子往前傾了傾，手指停住了叩動，嗓音壓得更低了，“顧知微和衛昭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朕要聽實話，若有一個字摻了假——”
他沒有把話說完，尾音懸在半空裡，威脅之意滿滿。
白朮的身子顫了一下，隨即深深伏了下去，額頭貼著手背，聲音柔婉得像一汪春水，一字一字緩緩往外淌：“奴婢不敢欺瞞皇上。衛大人他……對娘娘，確實是有心的。”
她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斟酌：“娘娘入冷宮那段日子，衛大人每日都會來轉轉，託人往裡頭送東西更是家常便飯，但都不是什麼逾矩的東西。有時是幾帖藥材，有時是幾冊話本子，有時是新做的點心果子。”
皇上的手指重新叩了起來，一下比一下重，面上卻沒什麼表情，只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繼續。”
白朮輕輕吸了口氣，聲音愈發低柔了：“衛大人偶爾會幫著娘娘種種花草，兩人閒談幾句...再無其他。”
沉默了幾息，皇上的聲音悠悠傳來：“你在冷宮裡當真時時刻刻都守著你家娘娘，確認他二人沒有單獨相處過？”
白朮聞言彎腰把頭低下去，額頭抵在自己的手背上：“不敢欺瞞皇上，奴婢、奴婢確實偶有不在，並未時時刻刻都跟在娘娘身邊。”
她說得全是實話，此時說起來萬分的熟稔，一個磕巴都沒打。
皇上沉默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又冷又硬，像冰碴子刮過鐵器：“好一個衛昭明，好一個顧知微。當真是膽大包天。”
白朮依舊伏著不敢動，只從喉嚨裡逸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柔聲補了一句：“奴婢斗膽說句不該說的，娘娘她……或許也不曾察覺衛大人的心意，只當是主僕情深罷了。是衛大人自己剃頭挑子一頭熱，存了不該存的心思……”
她說到這裡便收了聲，指尖輕輕彈出了一點粉末。這時候皇上對顧知微的感情還很深厚，沒腦子平白抹黑顧知微才是給自己招禍。一個背主的宮女，早晚都是一死。
皇上並沒對白朮的話有任何反應。他和顧知微相識相伴十幾年，比誰都知道顧知微是個什麼人。衛昭明那樣的貨色她是決計看不上的，不過是留著解悶，排遣寂寞罷了。
顧知微虛榮、市儈，不會看上一個小小侍衛。早年間二哥勇武，顧知微跟在二哥身後就像個小尾巴；後來西弟受寵，顧知微轉頭就和西弟打得如火如荼；再後來自己成了太子，顧知微的心裡眼裡終於只剩了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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