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灶臺邊上，雙手抱在胸前，越說音量越高：“趙珩，咱倆開啟天窗說亮話。你以為我樂意伺候你？
我伺候你是因為我出不去！是因為你是皇帝！京城裡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說不定正在西處找你，想把你帶回去呢？我就等著那天呢！”
趙珩愣住了。
顧知微繼續說：“可這都三個月了，連個鬼都沒來。我心裡那個指望一天比一天薄，你倒好，一天天的不是嫌粥稠了就是罵菜鹹了，你當這是御膳房呢？咱倆都成這鬼德行了，你還天天朕朕朕的，朕啥朕！”
趙珩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他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擠破了手裡的水泡，鑽心的疼。
他盯著顧知微看了很久，忽然一把掀了桌子。那盤黑糊糊的菜扣在地上，碗碎成幾瓣，陶片濺得到處都是。
“行，”他說，聲音沉得像從井底撈上來的，“顧知微，你放心，我趙珩就是爛在這兒，也不指望你來伺候！”
這次沒再說“朕”了。
他轉身摔門出去，在院子裡掄起斧頭對著那堆溼柴火劈了一整個晚上，劈到手心出血也沒停。
顧知微在屋裡聽著院子裡的動靜，一聲沒吭，地上的碎碗片也不掃，重新煮了一個紅薯，一口一口的吃了。
從那天起，兩人的日子徹底從“搭夥過”變成了“各過各的”。顧知微做的菜趙珩不吃，趙珩煮的土豆紅薯顧知微也不碰。
首到某天晚上，趙珩躺在炕上，背對著顧知微，忽然開口：“京城不會有人來了。”
顧知微沒答話。
“要是會來早就來了，”趙珩聲音悶悶的，“到現在都沒人來，京城估計早就不是我們的京城了，皇宮也不是我們的皇宮了。”
背後的顧知微翻了個身，面朝著他的後背，沉默著盯了他的背影一晚上。
第二天趙珩醒得比平時早，炕邊己經空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見灶臺上扣著一碗土豆糊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端起來喝了，比平時好吃一些，裡頭還掐了幾根野蔥，碧綠碧綠的，看著倒是像那麼回事。
趙珩想喊一聲“知微”，嗓子裡又噎住了，乾脆沒喊，拎著鋤頭出了門。
趙珩蹲在地頭澆了半天水，心裡盤算著，再過十天半個月的就能收青菜了，到時候炒個像樣的菜，跟顧知微好好吃一頓，把那天的架翻篇算了。
這鬼地方就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是相依為命的彼此陪伴吧，否則太寂寞了，早晚得瘋。
他琢磨著到時候怎麼說第一句話，是誇她炒的菜不錯還是熬的粥香呢。想了半天也沒想妥帖，拎著空桶往回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他先看的是灶臺上的鍋，鍋蓋掀著，裡頭啥也沒有。怒氣還沒來得及升騰，他就看見了房梁。
顧知微掛在樑上，腳底下踢翻了一隻矮凳，整個人懸在半空，粗布裙襬垂著，像一個破布娃娃。
陽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她臉上，表情居然挺安詳的，就是嘴唇有點發青。
趙珩手裡的桶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很久才開始一格一格地轉動。
他先走過去把凳子扶起來，然後想去抱她，又發現高度不夠，手忙腳亂地去搬桌子。轉頭去找斧頭想把繩子砍斷，找了半天才想起來斧頭在院子裡的柴火垛上。
他跑出去拿了斧頭跑回來，手抖得厲害，第一下砍空了，第二下砍在繩結上，顧知微落下來砸在他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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