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微默默地低頭吃，嚼得很用力。兩個人就著半碗鹹菜疙瘩，把那鍋糊粥硬塞了下去。
吃完之後顧知微去刷鍋，刷了半天鍋底那層黑痂紋絲不動，她把鍋往灶臺上一撂，喘著粗氣道：“明天的粥我來煮。”
“你會嗎？”
“總比你做的強！”
趙珩被她懟得眉毛一挑，但看在鍋確實刷不乾淨的份上，沒還嘴。
兩人靠著那幾口袋米麵硬撐了一個半月。每天的固定流程是：趙珩負責生火煮粥，偶爾煮成飯，偶爾煮成湯，全憑運氣。顧知微負責刷鍋和切鹹菜。
分工倒是明確了，但二人世界過得一點兒也不浪漫。
趙珩每次掀開鍋蓋都是一場賭博，賭今天這鍋東西能不能入口；顧知微每天刷那口黑鍋刷到手腕痠疼，有一回實在刷不動了，把鍋往地上一摔，抱怨了一句：“我不洗了！”
趙珩蹲在旁邊研究乾菜，聞言頭也不抬：“你不洗難道讓朕洗？”
“你還是不是男人？大男人多幹點活怎麼了？！”顧知微瞪過來。
趙珩把乾菜往盆裡一扔，站起來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沒說話，但是眼裡的威脅之意滿滿，大有你再說一句老子就抽死你的既視感。
顧知微盯著他看了兩息，把鍋撿起來繼續刷，嘴裡嘀嘀咕咕的，聲音小到趙珩聽不清，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一個半月之後，米麵見了底。趙珩把最後半碗米倒進鍋裡的時候，手都在抖。他端著兩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出來，顧知微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碗。
“咱們是不是得研究研究種地的事了？”
趙珩端著碗吸溜的風生水起，一時顧不上接話。
院子裡那些農具他早就看見了，鋤頭鐵鍬耙子一樣樣碼在牆角，可他連哪個是鋤哪個是鍬都分不清。
他當皇帝的時候管過千軍萬馬，管過漕運鹽政，就是沒種過莊稼。但眼下碗裡的米湯確實越來越清了，再這麼下去，下個月的今天，就是他倆滿月紀念日。
“明天吧，”他說，“明天朕去看看。”
顧知微沒再說什麼，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米湯喝了，用指頭把碗底颳了個乾淨。
第二天趙珩扛著鋤頭走到地頭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茫然的。
那片荒草比他胸口還高，風一吹嘩啦啦地響。他掄起鋤頭往下刨，鋤刃震得他虎口發麻。草根紋絲不動，他自己倒是一個趔趄趴下了。
顧知微站在田埂上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屋了。
趙珩以為她不管了，氣得把鋤頭往地上一插，正要發作，就看見顧知微拎了把鐮刀出來，蹲在草根邊上開始割。
她割得也不利索，割三下斷一根，但也一聲不吭、偷奸耍滑地割了一整個上午。
就這麼著，兩個人花了整整五天才把那塊地清出來。趙珩的手上全是血泡，顧知微的腰首起來都費勁，晚上躺在炕上誰也沒力氣說話。
有一回趙珩半夜被手上的泡疼醒，翻了個身，發現顧知微也醒著，睜著眼盯著黑乎乎的房梁流淚。
趙珩假裝沒看見，翻身自顧自的睡去了，兩人中間的距離很近又很遠。
地整出來了，下種又是個難題。白朮留的種子品種繁多，但趙珩和顧知微對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小顆粒壓根分不清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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