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散盡回到小院，門一關，世界安靜下來。
紅燭是周正揚提前備好的，粗粗的兩根，點起來滿屋子暖融融的光。
周正揚站在床邊，手腳不知道往哪擱，平時訓練場上喊口令的那股子豪邁勁兒全沒了，低頭搓著自己的手指頭，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白朮看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你站那兒當哨兵呢？”
周正揚抬起頭，目光撞上她的臉，燭光裡白朮眉眼彎彎，紅外套襯得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細瓷。
他嗓子眼發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今天真好看。”
白朮走過去，伸手替他解軍裝釦子，一顆，兩顆......
周正揚的手終於找到了地方放——輕輕攬住她的腰，掌心燙得嚇人。兩人離得太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一個比一個響，跟擂鼓似的。
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周正揚低下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媳婦兒……”
白朮嗯了一聲，耳朵根也跟著紅了。下一秒，人就被輕輕帶倒在床上。帳子落下來，朦朦朧朧的燭光透過紅紗，把滿屋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窗外偶爾傳來遠處哨兵的腳步聲，但屋裡的人己經顧不上了。
床板很爭氣，從頭到尾一聲沒響——白朮當初堅持打一套結實的好傢俱，在這一刻顯得無比英明。
第二天早上起來，周正揚神清氣爽，走路帶風，見誰都不自覺地挺著胸脯。
白朮對著鏡子梳頭，脖子根還泛著淡淡的粉色，嘴上嫌棄他手腳重，眼裡帶笑。
兩口子蜜裡調油的日子剛開了個頭，第三天一早，周大豐就收拾好了他那蛇皮袋子，宣佈要回老家。白朮和周正揚對視一眼，兩口子默契地開始了車輪戰。
周正揚：“爹，您別走了，就在這住下吧。部隊家屬院地方大，我跟白朮兩個人住這麼個院子也空落落的，您來了正好，家裡有人氣。”
周大豐擺擺手：“那哪成？我住這兒算怎麼回事，你們小兩口剛結婚，我個老頭子夾在中間礙手礙腳的。”
白朮端著碗熱騰騰的雞蛋麵走過來，往桌上一放，接話接得自然：“爹，怎麼就礙事了？院子有這麼多屋呢，亮堂又暖和，不比老家強？
您住下，白天我寫東西的時候您就在院裡曬曬太陽喝喝茶，晚上咱們仨還能說說話，多好。”
周大豐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一臉堅決：“不行不行，老家房子空著沒人看，時間長就該朽了。院裡那幾只雞託給人喂著我也不放心。再說了，地裡的玉米該鋤第二遍草了，耽擱不得。”
左勸右勸勸不住，兩口子只好認命。
白朮給老爺子準備了一大包東西：兩罐子麥乳精，村裡供銷社不好買；一包紅棗幹，個大肉厚，是她託人從新疆捎回來的，補血補氣；
還有兩瓶魚肝油，深褐色的小玻璃瓶，瓶口封著蠟，每天飯後滴幾滴在嘴裡，說是對眼睛和骨頭都好，周大豐老說自己看東西有點花，這個對症。
她還把家裡那包奶粉也塞了進去，部隊特供的，外面買不著，用牛皮紙包了兩層，囑咐老爺子每天早上衝一碗當早點，比啃幹饅頭強。
臨了又想起什麼，轉身從櫃子裡掏出一瓶複合維生素片，白底紅蓋的小圓瓶，倒出來跟糖豆似的，叮囑他一天吃一粒，別捨不得。
滿滿當當塞了一箱子，周大豐拎了拎，嘴裡唸叨著“太多了太多了”，眼角卻笑得眯成一條縫。
白朮拍拍袋子口，像哄小孩似的：“爹，這些在村裡有錢都買不到，您別省著，吃完託人帶信，我再給您寄。”
周大豐在這幾天的相處中也看清楚了，這兒媳婦說給你那就是真給你，絕不是假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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