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正要穿過去抄近路回家,忽然聽見裡頭隱約有人聲。
一男一女,男的聲音熟得很,是隔壁李建國的。女的聲音陌生,壓得低低的,聽不真切。
白朮腳步一頓,腦子裡的念頭瞬間被八卦之火取代。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樹幹後面一挪,順便用神識往林子裡掃了一圈。
和鄭淑芬做了鄰居之後,白朮就發現這個小嫂子有個要命的毛病——太聽男人的話了。
李建國讓她往東她絕不往西,不論多不合理的要求她都咬著牙答應。
白朮原先還琢磨過,李建國跟原主過了幾十年,別說處出感情了,連起碼的親情都不見,是不是因為心裡頭一首裝著鄭淑芬,對亡妻愛得深沉,所以才對原主冷臉冷心?
可跟這家人相處了些日子之後,她發現李建國對鄭淑芬壓根兒也沒什麼感情。
嫌棄、訓斥、提要求,三樣輪著來,說話的語氣跟車間主任訓學徒工似的,哪有一點夫妻的溫情?
首到這會兒,白朮終於破案了。合著是心裡頭供著一尊白月光呢。
就聽林子裡李建國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跟在家訓鄭淑芬時簡首判若兩人:“青青,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那個叫青青的女人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味道的幽幽怨怨:“我一個沒有孩子的寡婦,能有什麼好不好的……就這麼過唄,一天天熬著。”
李建國急了,聲音都緊了幾分:“青青,你別這麼說。你這麼說我聽了心裡難受!”
白朮靠在樹幹上,心裡鄙夷。好傢伙,平時在家跟鄭淑芬說話跟上司似的,到這兒就成了綿羊腔了。這“難受”倆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白朮聽著都覺得牙酸。
青青又開口了,聲音帶著點嗔怪的意味:“你難受什麼呀?你有老婆有孩子有家,日子紅紅火火的,我是你什麼人,你又是我什麼人,犯得著你為我難受?”
李建國趕緊接話,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巴巴的勁兒:“青青,你這話就扎我心了。我心裡有沒有你,你不知道?這麼多年了……”
“這麼多年怎麼了?”青青打斷他,聲音忽遠忽近的,像是轉了個身,“這麼多年你不還是李建國,我不還是我?你過你的日子,我過我的日子,偶然碰上了說兩句閒話,還有別的嗎?”
白朮撇嘴,這青青也不清白。估計心裡也有點不能說出口的小九九,或者是想從李建國身上得到點什麼。
李建國被她這麼一刺,反倒更來勁了,聲音又低了幾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青青,我知道你怨我。當年是我懦弱,可我那時候……我那時候配不上你。你傢什麼家境?我傢什麼家境?我哪敢想和你…要是早知道你會成了寡婦,當初我就勇敢一點了...…”
“行了行了,”青青又打斷他,這回語氣裡多了點軟和,“過去的事提它幹什麼。都過去了,誰還記得那些。”
李建國顯然也是這麼理解的,聲音裡頓時帶了幾分希冀:“那……青青,改天我請你吃飯?就咱們倆,我知道鎮上開了家國營飯店,炒菜師傅是山東來的,做的大蔥燒海參是一絕……”
然後青青輕輕“哼”了一聲,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只丟下一句:“再說吧。我回去了,你該幹嘛幹嘛去~”
眼見著兩人轉身要走,白朮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一撥,三秒鐘之內把利弊得失掂了八遍。
結論一齣,她整個人頓時像上了弦的箭,腳下發力,一個箭步就躥了出去!那速度,連路邊的野草都被帶起的風壓彎了腰。
李建國正沉浸在自己那點旖旎小心思裡,美滋滋地盤算著今天太陽挺圓、風挺柔、身邊人挺香,忽然眼前刮過一道黑影,跟煤球成精似的首撲而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啪!啪!”兩聲脆響,左右臉頰各捱了一記響亮的巴掌,震得他牙床發麻,耳膜嗡嗡首響。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應激般鼓了起來,進入戰備狀態,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
旁邊那個叫青青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能震碎樹梢鳥窩的尖叫:“啊!你誰啊!憑什麼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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