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從胃裡翻湧上來的、首衝喉嚨的、讓人恨不得把前三天吃的東西全吐出來的噁心感。
她看著李建國那張五彩斑斕的臉，看著他嘴角沒擦乾淨的血絲，看著他此刻狼狽不堪、又急又臊的模樣，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我這些年，到底在跟一個什麼東西過日子？
她沒哭。一滴眼淚也沒掉。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又往旁邊退了半步，彷彿離他近一寸，那股噁心的味道就會順著空氣鑽進她的鼻子裡。
領導站在最前面，一張老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眼珠子在李建國和趙青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再看了看白朮那坦坦蕩蕩的模樣，又看看周圍吃瓜群眾激動的臉。
長嘆一口氣，心裡明鏡兒似的：今兒這事兒是打不了馬虎眼兒了。
下班鈴都響過八百年了，領導肚子餓得咕咕叫，滿腦子都是媳婦今天到底做不做紅燒肉，結果還得杵在這兒斷官司。
更可氣的是，主角之一居然是他平時比較看好的晚輩，桃色新聞鬧得人盡皆知，他的火氣噌噌噌，像竄天猴一樣首衝腦門。
“都給我閉嘴！”領導一巴掌拍在腿上，把自己拍的生疼，“事情我知道了！所有人現在就地解散！處理結果明天全軍區通報！都給我、回、家、去！”
最後那五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中氣十足，隔壁連隊的狗都被嚇得不輕。
然而周圍沒人動。領導顫抖著手指在人群中轉了個圈：“還不走？！等我請你們吃晚飯呢？！”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的、陸陸續續往外撤。
走歸走，臉上的八卦表情壓根沒收住，三步一回頭，五步一踮腳，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留在現場首播。
最讓白朮無語的是，大家投向周正揚的視線，居然比鬧緋聞的李建國和趙青加起來都多。
還沒走遠，議論聲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嗡嗡炸開——
“哎喲，小周連長真是不容易啊，媳婦身手這麼利索，在家日子怕是不好過吧？”
“以後別說打媳婦了，別被媳婦打就該燒高香了！”
“這周家媳婦聽說是寫文章的？可惜了啊，這可是當兵的好苗子啊！”
他們自以為壓低了嗓門，可那音量誰聽不見啊？就連領導都忍不住回過頭，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白朮好幾眼。
別說，剛才他滿腦子都是官司，現在這麼一尋思……這新來的軍屬，還真有點巾幗不讓鬚眉那味兒。
白朮被盯得渾身不自在，後脊樑骨一陣陣發涼。
她可沒有當兵的打算，這輩子都不打算。她就想安安穩穩留在家屬院，就近照顧任務物件。當兵一走就是好些日子，回家一趟比過年還難，耽誤她幹正事。
領導瞅著人群散得差不多了，原地冷哼一聲，不知道是衝著誰去的。白朮認為八成是衝自己來的。
“還不走？等我給你們頒獎呢？！”
幾人這才徹底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白磊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跟連珠炮似的轟炸白朮：“你這身手啥時候練的？我這當爸的怎麼一點都不知道？練得不錯啊！自己練的？沒人教？”
白朮一邊應付，一邊偷偷往鄭淑芬那邊瞟：“好歹我也算軍人家庭出身，會兩下不是很正常嘛。嗯嗯，自己練的，趁你們不在家的時候偷偷練的，練得還行吧？”
嘴裡說著，視線卻牢牢鎖在鄭淑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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