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趙青難堪的是那些跟自家男人走在一起的小媳婦。
但凡有男人出於習慣跟她點個頭、問聲好，她總能精準地捕捉到那女人在背後偷偷掐男人一把，或者不動聲色地踢上一腳，臉上還掛著若無其事的笑。
她每次都羞憤得臉皮發燙，恨不得就地挖個洞鑽進去，卻還得硬撐著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硬憋出笑容，嘴角比苦瓜還委屈，屬實笑不如哭。
醫院裡的同事對她的態度也大不如前，以前她頂著烈士家屬的光環沒少在單位佔便宜——逢年過節多拿兩份福利，自己手頭的活推給別人幹，午休多睡半小時也沒人吱聲。
如今不一樣了，光環碎了，人情也沒了，再沒人慣著她。
該乾的活一樣不少，該排隊領的東西一點不多，那些丈夫用命換來的好處一下子就沒了。
趙青正低頭走著，冷不丁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一回頭就撞上李建國那張殷勤的臉。
她登時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左右張望，確認西下無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她可不敢再被人看見跟李建國單獨待在一塊了，再來一次大會批評，她在軍區怕是再也沒臉待下去了。
李建國有些時日沒見著心上人，乍一相逢，那股憋了許久的思念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嘩啦啦往外湧，恨不得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拉住她的手，把這段日子的苦水一股腦倒給她聽。
眼裡淌出來的深情濃得能拉絲，要是擱在瓊瑤劇裡，這會兒“情深深雨濛濛，世界只在你眼中~”該響起來了。
“青青……你最近還好嗎？許久不見，你都瘦了……我的心好疼……”他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顫，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趙青嚇得連連後退，壓低聲音急道：“別在這說話，跟我來。”
說完立刻偏過頭去，暗暗撇了撇嘴。
她其實壓根兒瞧不上李建國。自家男人以前可是正兒八經的團長，職位比李建國高出一截不說，長相也甩他三條街。
李建國那點姿色，擱在人群裡都找不著，趙青從來就沒正眼瞧過他。之所以跟他拉扯不清，不過是圖他手裡的津貼罷了。
以前兩人暗戳戳來往的時候，李建國隔三差五就給她送東西——米麵糧油、雪花膏、國營飯店打包的肉菜、時興的布料成衣，樣樣不落。
可最近這幾個月，李建國的禮物斷了線，一樣都沒再送來。趙青的生活質量肉眼可見地往下掉，連護膚品都從雪花膏降級成了蛤蜊油。
她自己手裡其實攢了不少錢，足足五百多塊，在這個年代算是一筆不小的家底。況且她一個人過，吃喝用度都簡單，花銷不大，攢錢自然快。
可她捨不得花自己的錢去買那些漂亮卻沒用的東西，有冤大頭送上門來給她坑，憑什麼動自己的老本兒？
李建國這個人，她是不想再沾，可李建國的錢，她還是惦記得很。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中間隔了老遠一段距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演諜戰片。
七拐八繞地鑽進一條偏僻的死衚衕，確認身後沒跟著尾巴，兩人才總算安下心來，壓低聲音說些幾句體己話。
李建國搓了搓手，往前湊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腳，活像一隻被拴了繩子的哈巴狗，想撲又不敢撲。
趙青靠在斑駁的磚牆上，低著頭拿鞋尖碾地上的碎石子，半晌沒說話。
那沉默拉得越長，李建國心裡就越慌，手心都開始往外冒汗。
“青青……你瘦了...是不是有什麼難處，你跟我說。”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軟得像拉絲的蜂蜜，“我、我們雖然……唉，但你有事我一定想辦法。”
趙青這才抬起眼瞧他，那眼神里三分委屈、三分無奈，剩下西分全是恰到好處的欲說還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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