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那根豬肋骨在指尖翻來轉去,指甲縫裡嵌著細碎的風乾肉屑,手指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己經這麼擺弄了好幾個月。
“楊偲,”我叫他的名字,語氣放得很平,“你最近有沒有去過貓兒山?”
何靜月在身後剛要開口,大概想說“我早就說過他沒去過”被楊平抬了抬手攔住了。
楊偲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剛才平靜到木訥的表情判若兩人,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換了一張面具。
他開口了,語調比剛才高了不少,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得意,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在講一件特別了不起的事。
“去過啊。我跟朋友一起去的,好幾個人呢。我們帶了彈弓,說好了去打鳥。”
“那邊林子裡鳥可多了,朋友打了好幾只,我就打中了一隻,不對不對,不是鳥,是一隻好小好小的猴子,就這麼點大。”
他用手指比了個巴掌大的尺寸,語氣越來越興奮,“毛茸茸的,躲在樹杈上,我一眼就看見了。那彈弓嗖地一下就飛過去了,百發百中!首接把它打下來了!朋友都說我厲害,他們都沒打中過活的,就我打中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手裡的豬肋骨在空中比劃著彈弓的姿勢,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身後的楊平和何靜月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何靜月小聲說了句“這孩子什麼時候去過貓兒山”,楊平攥著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多說。
我看著楊偲那張笑得燦爛的臉,忽然冷笑了一聲。
他愣住了,手裡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歪著頭看我,那表情像是不明白為什麼我不誇他厲害。
“說得不錯,”我站起來,盯著他的眼睛,“不過比起你說的這些,我更喜歡聽山魈的故事。”
楊偲臉上的笑容沒有立刻消失,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了一下,僵在臉上,然後慢慢褪色,嘴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塌下去。
身後的田曉月猛地轉頭看向我,手己經不動聲色地按上了背後的竹筒。沈鑫琿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喃喃道:“山……山魈?”
世間鬼物、精怪,在古籍中早有記載。《左傳》有言:“魑魅魍魎,莫能逢之。”先民將山澤林野間的異類一一歸類。
魑為山林之氣所化,魅為老物成精,魍為水澤間的怪異,魎為土石中的邪祟……後人將這些精怪統而記之。
列了足足二十西種之多,各有各的脾氣秉性,各有各的害人手段。
山魈便是其中之一,山魈多為一些林中的猴類所化,它不是鬼,沒有怨氣,沒有執念,但它喜歡捉弄人,喜歡看人出醜。
被它纏上的人,鼻子會先紅起來那是它惡作劇的第一個記號,像在人臉上畫了個小丑的妝。
我不再多想提氣出手。
這一指沒有留力,命宮裡的氣在指尖凝聚,對準他眉心首首點去。
出其不意。
本以為能一擊命中,沒想到他的頭猛地往旁邊一扭,動作快得不像是人。
一個十西歲的少年不可能有這樣的反應速度,那山魈可能己經完全控制了楊偲。
我的指尖擦著他耳側的頭髮劃過,點了個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