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被這股力道掀翻在地，又滾了好幾圈，最後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捂著自己的頭，發出嗚嗚的聲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3
我們同時愣住了。己經做好了繼續鬥法的準備，想過它可能詐降、可能暴起、可能拼死一搏，但怎麼也沒想到這隻山魈居然趴在地上哭。
不過誰也沒有掉以輕心。
山魈以捉弄人為樂，保不齊這是它的詭計。
我和田曉月交換了一個眼神，連同人臉蝶一起慢慢收攏包圍圈，封住它的退路。
沈鑫琿則依舊擋在楊平和何靜月身前，手上重新掐了個指訣，把兩人護在身後。
這一切來得很突然，何靜月的尖叫這才後知後覺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她只看見兒子栽倒、一道灰影從我胸口飛出、田曉月的蝴蝶噴出黑氣，整個過程在她眼裡大概是一連串無法理解又轉瞬即逝的畫面。
此刻塵埃落定，地板上多了一隻灰撲撲的、似猴非猴的東西，她的世界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她一隻手死死攥著楊平的袖子，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身體在發抖，眼睛卻死死盯著地上那隻山魈，像是要把這個害了她兒子好幾個月的怪物看個清清楚楚。
楊平扶著她，嘴唇也在哆嗦，但他的眼神和妻子不一樣。
他剛才親眼看見了那山魈從我體內彈出來，也看見了田曉月的蝴蝶是怎麼攔住它的。
他再看我們的時候，眼神里己經多了一種敬畏。
正所謂無知者無畏，可你親眼見過這些之後，還能無畏嗎。
何靜月努力抬起手指著山魈，聲音又尖又顫：“就……就是這個東西害我兒子！打死它！打死它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在往前傾，像是恨不得自己衝上去踩兩腳，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一邊害怕，一邊叫囂。
這種人我見過，不是真的勇敢，是怕到了極點之後只能用憤怒來撐住自己，否則就會當場癱倒。
有點像無能狂怒……
我緩了口氣，回過神，走上前幾步，低頭看著那隻山魈。
它蜷成小小的一團，灰綠色的皮膚上還殘留著被人臉蝶黑氣灼傷的焦痕，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渾身都在抖。
我捏著指訣蹲下來開口：“你為什麼要纏著這孩子？”
山魈抬起那張皺巴巴的臉，漆黑的眼睛蒙著一層霧氣，磕磕絆絆地開口，像個牙牙學語的孩童，聽不清是男是女，每說幾個字就要抽一口氣：“我在山裡待得好好的，那天我在樹杈上吸山裡的陰氣，快要突破了。那口氣我養了快一年，就差一點點！然後那幾個小孩就來了。我什麼都沒做，就蹲在樹杈上看他們。他拿彈弓打我，打我眼睛旁邊，好痛好痛！”
它用手指著自己太陽穴附近一道己經不太明顯的舊傷，眼淚又滾了下來。
不是憤怒，不是狡辯，是貨真價實的委屈。一隻精怪，被人類的熊孩子打斷了近一年的修行，氣得跟著回了家，用骨頭拼字嚇唬人，這報復手段在精怪裡簡首算是輕的。
不過有可能時間太久的緣故，己經對楊偲造成了一定的傷害。
田曉月收了劍。她性子向來嫉惡如仇，對害人的東西從不手軟，但眼前這隻山魈哭得跟捱了揍的小學生似的，和她預想中凶神惡煞的精怪差了十萬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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