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領著我們進了一間屋子。
門一推開，香燭味撲面而來，濃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正對門口的桌子上供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前擺著一個香爐，爐裡的香灰己經堆成了小山。
照片上的年輕人正是洪淼，嘴角掛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在香燭搖曳的光影裡顯得有些滲人。
我往旁邊掃了一眼。
餐桌還沒來得及收拾，上面扔著三副碗筷，其中一副碗裡的飯菜沒有動過。
不光是我注意到這些，其他人也看到了。
秦廣指著那副沒動的碗筷問道：“你們家今天有客人來了？”
老者沒回答，只是下意識地看了看洪淼的那張黑白照片。
屋裡還有一個老婦人，洪淼的母親。
她坐在角落裡的一張矮凳上，比老者看起來更加蒼老，身子枯瘦得厲害，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她印堂上的黑氣比老者更重，己經隱隱蔓延到了疾厄宮。
她看著我們進來，沒有站起來，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首首地望著我們，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看見那些食物了嗎？”蘇綰紅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這不是廢話嘛”我下意識回了句，然後立刻秒慫，“看見了，老婆大人，請指示。”
蘇綰紅沒有理會我的諂媚，繼續說道：“食物的陰氣己經被鬼魂吸走了。活人吃了這種食物可以祛病消災，因為裡面己經沒有陰邪之氣了，剩下的是對活人有利的陽氣。”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爺爺以前說過，上供給先人的食物最後都會分給孩子吃，孩子吃了陽氣旺盛，不容易生病。
道理應該和蘇綰紅說的一樣。
轉念一想，這洪淼居然還保持著生前的習慣，每天定點回來吃飯，吃完飯晚上出去偷車，偷完車再回來。
這說明他己經知道自己死了，卻還是把自己當活人在過日子。這種鬼最難纏。
我走到餐桌旁，伸手在那副沒動過的碗筷上方虛探了一下，然後把蘇綰紅剛才的話重新說了一遍。
老兩口聽完，臉色大變。洪淼的母親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枯瘦的手指抓住桌沿，眼眶裡的淚終於掉了下來：“你們……你們知道我們家的事了？”說完又忍不住看了看兒子的照片。
我們幾人點了點頭。許景烊試探著問道：“他偷的那些東西，都在你們這裡吧？”
洪淼的父親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點頭。他的聲音沙啞，像是憋了很久很久才終於找到宣洩口：“我們想讓他走，可他就是不願意走。給他燒紙錢，燒香，什麼都試過了，就是送不走。他還是每天中午和晚上定點過來吃飯，然後晚上出去，半夜推著一輛車回來。我跟他媽說，就當他還活著吧，可我們心裡知道……知道那不是活人啊。”他低下頭，手掌在臉上用力抹了一把，乾裂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許景烊和秦廣面面相覷。一個鬼每天回家吃飯，吃完出去偷車，偷完回來睡覺，和生前沒什麼兩樣，這種事他們大概從來沒在警情通報上見過。
“能帶我們去看看嗎？”我問道。
老兩口點了點頭，領著我們往後院走。穿過一條狹窄的過道，後面還有一個小院落，角落裡有一座舊倉庫，鐵門上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大鎖。
倉庫門口擺著一個搪瓷盆，裡面堆滿了紙灰，被風吹得一層一層往外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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