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淼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可是……可是我每次吃剩下的飯，只要他們吃了，身上的陰氣自然會消除。我告訴過他們讓他們吃，可他們每次都全部倒掉了。我也沒有辦法。”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偶爾吃一些供品確實可以祛病消災，”我搖了搖頭，“可長時間食用沒有陰氣的食物，會造成體內的內陰和內陽失調，照樣會生大病。”
洪淼沉默了。
他就那麼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陰氣從他身上絲絲縷縷地潰散，像深秋的枯葉從枝頭一片一片落下。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面朝他父母的方向，雙手撐地，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孩兒不孝。”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我沒有看洪淼，而是看著牆上那張黑白照片。
洪淼首起身，閉上眼睛，放棄了一切抵抗。
“來吧！”
我捏了個指訣，口中默唸送魂咒，一指點在他的眉心。
指尖觸及的一瞬，他的身體從額頭開始，一點一點化作星光。
那光很淡，像是夏夜的螢火蟲，在昏暗的客廳裡緩緩升起，在他父母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後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最後一點光滅掉的時候，洪淼母親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一滴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沿著鬢邊的皺紋一路淌進花白的頭髮裡。
我打了通電話給許景烊，告訴他這邊的事己經解決了，可以過來收尾，同時讓他們多開一輛車送我們回去。
結束通話之後，我讓凌啟葉把洪老伯夫婦喚醒。
凌啟葉掐了個指訣，運起體內那點道氣，小心翼翼地將兩人印堂上殘留的陰氣一點點拔除。
洪老伯先醒了過來，怔怔地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己經涼透的白飯，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終究什麼也沒問，只是慢慢把臉埋進兩隻粗糙的手掌裡。
洪淼的母親醒來後，第一件事是去看牆角那口老木櫃。
她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相框不是供桌上那張黑白遺照，而是一張褪了色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洪淼大概八九歲，騎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笑得露出了豁了一顆的門牙。
我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對凌啟招了招手，示意該走了。
走出院子的時候，那條黃狗沒有再叫，只是趴在門口，把腦袋擱在前爪上，尾巴有氣無力地搖了搖。
山魈小淘蹲在我肩上，一隻爪子抬起來朝它揮了揮，嘴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唧唧聲，像是在跟這條瘦骨嶙峋的老狗告別。
我伸手按住了它的腦袋，把它重新塞回懷裡。
這次的案子我原以為以洪淼那種死不悔改的性子，怕是要再費一番功夫才能收服，沒想到最後讓他鬆口的，不是雷擊符，而是他的父母。
回到車上之後誰也沒有說話，凌啟葉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一盞一盞往後退的路燈，難得安靜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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