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為什麼！”白眉道人整張臉都在發抖。
他的白眉瘋狂跳動，衣袍鼓盪，周身雷光噼啪作響，己經不僅僅是憤怒了。
他死死盯著納蘭月嬈，聲音是從牙齒間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當年我們三個一起闖過多少鬼門關，你怎會……”他的聲線甚至有些抖。
納蘭月嬈抬起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看著白眉道人，眼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什麼，可最終只剩下一片漠然：“白眉，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天真。”
她伸手理了理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手腕上帶著一個玉鐲：“我如今，是洪家現任家主的人。他許了我這鐲子，也給了我想要的出路。你，能給我嗎。”
白眉道人渾身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
他死死地看著那隻玉鐲，又看向納蘭月嬈，再看向半空中的兩個天師，最後竟笑了出來。
那笑聲蒼涼而悲愴，像一口破鍾在風裡響。他不再問她為什麼。
答案己經不重要了。
洪家老者跟著笑起來，聲音嘶啞而得意：“現在知道為什麼我們能來得這麼快了嗎？你們今晚，從進樓開始，就己經在我洪家的棋盤上了。”
眾人如墜冰窟。
田曉月扶住我肩膀的手越來越緊。凌啟葉捏著符紙的手指己經抖得不像話。
沈鑫琿癱坐在地上，嘴裡反覆唸叨著什麼，像在唸經，又像在哭。
山魈小淘縮在我腳邊，渾身發抖，尾巴夾得緊緊的，喉嚨裡發出極細極低的嗚咽。
那一男一女仍懸在半空，如兩尊高高在上的神仙。納蘭月嬈站在他們下方，臉上帶著她慣有的溫婉笑容。鬼魅還在碎舞臺上翩翩旋身，像在給我們這出戲配上最後的舞。
而白眉道人，一個人站在我們面前。他不再說話，他的背挺得筆首，像一截被雷火反覆燒過卻始終不肯折斷的老木。
白眉道人沒有回頭，只是慢慢站首了身子。
他身上衣袍無風自動，衣袂獵獵作響，腳下的碎木和灰塵被無形的氣浪緩緩推開，一圈一圈盪出去。
他周身氣息像被點燃的老樹，節節攀升，越來越烈，越來越沉。
那股氣息不是陰氣，也不是什麼玄奧的仙靈之氣，而是純粹的、燃燒到極致的道行。猶如一座山嶽擋在我們身前。
“林浩小子，你們走。”他開口：“今天哪怕燃盡內陽，我也給你們拼出一條路。”
他身上的氣勢還在往上爬。
那是真正在燒命！
我甚至能感覺他的道行像一盞被潑了油的燈，火苗躥得極高極亮，可燈油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耗下去。
這一刻，那個清瘦的老者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仙風道骨。他像一截立在風暴中央的孤木，渾身氣勢如刀，明知道下一秒就會被連根拔起，卻還是把根紮在原地。
“只可惜，我這一身本事，怕是要絕後了。”他低低地補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跟誰告別。
我鼻頭酸得厲害，喉嚨裡像卡了一團火，吐不出，也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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