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山門前仰頭望。白天的武當又是另一副樣子。
昨夜看時，群峰如劍，森然如神域；此刻在日光下，那些山峰卻顯得蒼翠而溫和。山上的宮觀樓閣從綠樹間露出翹角和朱牆，像嵌在青玉上的飾物。
七十二峰層層疊疊向遠處鋪開，溫潤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端正之氣，彷彿整座山都在靜默地注視著你。
“老婆，你對武當瞭解多少？”我一邊往山上走，一邊在心裡問。
蘇綰紅的聲音懶懶地響起，比昨天好了許多，己經恢復了些往日的氣度：“武當有兩派。真武派和隱仙派。明面上活動的，大多是真武派的人，那些當家主事、下山辦事的，也多出自真武派。至於隱仙派，是武當的隱世一脈，裡面盡是一些老怪物，極少下山。”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昨夜見到的道泫真人和道淵真人，就分屬兩脈。道泫真人是真武派的，所以他能常年在外面走動。道淵真人身上那件舊袍，如果我沒看錯，當是隱仙派的人。”
“那我豈不是一口氣見了兩個壓場面的老怪物？”我一邊爬臺階一邊回她。
蘇綰紅輕笑一聲：“差不多。”
“那……你以前見過他們嗎？”我忽然問。
“見過。不僅見過，以前還交過手。”
我腦子卻又開始控制不住地亂轉：以後我要是見了他們，得叫他們前輩；那要是蘇綰紅實力恢復了，又是我老婆，他們該叫蘇綰紅什麼？
我叫他們前輩，他們難道叫我老婆前輩？那我豈不是……蘇綰紅在命宮裡輕輕蕩了一下，強行打斷了我那些大逆不道的念頭。
我乾笑兩聲，繼續上山。
晨光從雲層裡透下來，把紫金殿的屋頂照得金燦燦的，像整座山都燒起了一層極淡極薄的金色。遊客們從我身邊談笑而過，有人拍照，有人喘著氣抱怨臺階太多。
我收回目光，往十方堂走。
凌啟葉昨晚被道淵真人拎走後，今早給我發了條資訊，約我在這裡見面。
到了地方，我遠遠就看見了他。
他穿了件寬大的道袍，袖口挽得老高，頭髮雖然還是那副亂糟糟的模樣，但整個人神氣活現，像昨晚被嚇破膽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旁邊還站著一箇中年男人，兩人你來我往地說著什麼，凌啟葉手舞足蹈，那中年男人眉頭緊鎖，兩人的表情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林老二！這邊！”凌啟葉先看見了我，跳起來朝我揮手，嗓門大得整片臺階上的人都往這邊看。
我走過去，先掃了那中年男人一眼。
三十歲上下，身量不高，微微發福，肚子圓滾滾地撐著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袖口卻挽得不太對稱。
面相倒是周正，天庭寬闊，額骨平首，顴骨低而不露，鼻樑挺首，鼻頭有肉，一看就是實打實做實業的人。
可他眉頭間卻聚著一團極淡的濁氣，像一杯好茶裡落進了一滴泥水。
這不是鬼物纏身的黑氣，只是運氣不順，家業有了麻煩，其中多少還夾著失信於人的東西。
“林哥，這是舒有康舒老闆。”凌啟葉湊過來，壓低聲音，“他非說武當的老前輩能幫他，我跟他講我們是也是道士也哭幫忙，他還不信我。”
舒有康也轉過臉來，朝我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和疲憊：“林先生，我叫舒有康，在襄陽開酒廠的。也不是不信這位小道長，只是……我家的事……”
“舒老闆你說說看，什麼事？如果真的是什麼大麻煩我們說不定可以幫你和裡面的一些前輩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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