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個羊倌說的,什麼寒冬降甘霖、鹽鹼地變良田、二十天一頓葷腥的事,搞不好全都是真的!
蘇弘笑著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龐德,溫聲道:“令明不必多禮,久仰大名,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他的語氣平和,沒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驕橫,也沒有半分面對亡命之徒的戒備,就像見了一位久聞其名的故人一般,從容坦蕩。
龐德被他扶起身,看著他清澈坦蕩的目光,心裡最後一絲戒備也散了。
他側身引著蘇弘往巖洞前的空地上走,分賓主落座。
“蘇少主,我龐德是個粗人,不喜歡繞彎子。你派人西處找我,想邀我下山,我心裡清楚。但要我龐德跟著你,有三個條件,只要你能答應,我龐德這條命,就是你的了。若是不答應,今日就當我龐德請少主喝了碗水,喝完你自下山便是。”
“令明請講。” 蘇弘微微頷首,語氣從容,“但凡是我蘇弘能做到的,絕無半分推辭。”
龐德坐首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弘,一字一句地說出了三個條件:
“第一,我家中有七旬老母親,體弱多病,跟著我躲在這山裡,吃盡了苦頭。若是下山,我母親必須得到妥善安置,不能受半點驚擾、半點委屈,但凡她有半點委屈,我龐德立刻帶人走。”
“第二,跟著我躲在這山裡的,有三十多個鄉勇弟兄,還有幾個羌人弟兄,都是跟我在邊郡裡出生入死、過命的交情。他們跟著我下山,必須盡數被接納不能薄待,更不能日後翻舊賬,拿他們被通緝的事清算。”
“第三,我龐德這輩子,只服有真本事、講信義、守得住弟兄的主公。若是日後你蘇弘淪為欺壓百姓、背信棄義、苛待弟兄的奸邪之輩,我龐德絕不會跟著你同流合汙,會立刻帶著弟兄們離開,絕無半分情面可講。”
三個條件,句句都戳在龐德的底線裡。
他是出了名的孝子,最重兄弟情義,更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寧折不彎。
話音落下,身邊的鄉勇們都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蘇弘,生怕他一口回絕。
可蘇弘聽完,非但沒有半分猶豫,反而朗聲笑了起來。
“令明放心,這三個條件,我蘇弘全都答應。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向你保證,令堂便是我蘇氏塢堡的長輩,塢堡裡最好的屋子,先給令堂安置,專門安排人伺候,絕不讓老人家受半點委屈。”
“所有跟著你的弟兄,不管是漢人還是羌人,只要入了我蘇氏塢堡,就都是我的弟兄,和塢堡裡的族人一視同仁。分田、分房、領口糧、拿賞賜,全都按功勞來,絕無半分偏袒,更不會翻舊賬、苛待半分。”
“至於第三條,你儘可看著。我蘇弘這輩子,立誓要護著治下的百姓,讓他們吃飽穿暖,安居樂業。若是我有半分背信棄義、欺壓百姓之舉,不用你走,我自己便無顏面對天下萬民。”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坦蕩真誠,沒有半分虛言。
龐德渾身一震,眼中滿是動容。
他本以為蘇弘最多勉強答應,沒想到竟還額外給出了這麼多承諾,甚至連老母親的安置都想得如此周到。
他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了什麼,看著蘇弘,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蘇少主,我剛才說了,跟著我的,還有幾個羌人弟兄。世人皆視羌人為蠻夷,多有歧視排擠,甚至喊打喊殺,你當真能容下他們?”
這話一齣,站在一旁的幾個羌人漢子,瞬間繃緊了身子,耳朵豎得高高的,眼裡滿是緊張和不安。
他們這輩子,受盡了漢人的歧視和追殺,從來沒有哪個漢人世家,願意真心接納他們。
蘇弘聞言,轉頭看向那幾個面露緊張的羌人漢子。
他朗聲一笑,語氣無比堅定:“那有什麼容不下的?不管是漢人還是羌人,都是爹孃生養的血肉之軀,都想好好過日子。只要他們願意跟著我蘇弘,守規矩,肯出力,護著咱們的塢堡和百姓,就都是我的好弟兄!漢人弟兄有的,羌人弟兄一分不少,一視同仁,絕無半分差別對待!”
話音落下,那幾個羌人漢子瞬間紅了眼眶,再也忍不住,猛地衝了出來,“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蘇弘連連叩首,嘴裡用半生不熟的漢話喊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們躲在山裡幾個月,被官兵追殺,被豪強排擠,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從來沒有一個人,把他們當成平等的人看待,更別說承諾和漢人一視同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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