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手裡的藥碗摔在地上,瓷片西濺,她撲上去抱住袁紹哭喊:“來人!快來人!”
醫官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施針灌藥,好一通忙活之後袁紹才緩緩睜開眼睛,
可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縷精氣,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躺在那裡,眼神散著,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湊近了才聽清,反反覆覆是三個字。
“不甘心”。
審配和逢紀站在外間,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底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審配低聲道:“主公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袁尚在城中,袁譚遠在青州。一旦主公走了,誰先到誰佔先機。”
逢紀點頭,轉身快步出去,派人去通知袁尚。
站在外圍的郭圖,也快步跑了出去,準備找人去通知遠在青州的袁譚趕緊趕回鄴城。
袁尚就在城中,來得最快。
他得了訊息連外衣都沒穿好就跑了過來,跪在袁紹榻前攥著父親的手,喊了幾聲“父親”,
袁紹眼皮微微動了一下,算作回應。
劉氏跪在床尾掩面啜泣,攥著帕子的手抖得厲害。
醫官進了屋又出來,審配迎上去低聲問了幾句,
醫官搖了搖頭,只說了句“怕是就在這一兩日了”。
審配面色一沉,和逢紀一前一後走進了臥房。
袁紹這時候精神反而比方才好了一點,像是迴光返照似的,
目光從審配臉上轉到逢紀臉上,又轉到劉氏和袁尚臉上,最後落回審配身上,
聲音虛得像飄在天上:“我這幾個兒子……你說……誰能擔起河北之地?”
審配還沒來得及開口,床尾的劉氏忽然抬起頭來,哽咽著插嘴道:“自然是顯甫!這些日子政務都是顯甫在打理,審公逢公也都看在眼裡。顯甫聰明孝順,比那個在青州不回來的強多了!”
審配和逢紀同時躬下身:“夫人說得是。尚公子賢明仁厚,可繼大統。”
袁紹的嘴唇動了動,目光從袁尚臉上移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我這段時日一首看著顯甫……他行事優柔、心志不堅,撐不起河北這一攤子。論穩,還是顯思穩當些……”
袁尚的臉刷一下白了。
劉氏猛地抬起頭來,眼神里帶著驚慌和不甘。
審配和逢紀的臉也變了顏色。
二人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袁紹若立袁譚,自己這些年來跟袁譚之間的過節和嫌隙,哪一筆袁譚不會清算?
到時候別說官位,連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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