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田,分房。分田?分房?
他這輩子頭一回穿上新棉襖,覺得身上暖洋洋的,
可心裡頭還是沒著沒落的,像踩在雲彩上。
田間的空地上已經聚了二三十個人,都是跟張狗兒一樣的佃戶。
幾個穿著青布袍子的年輕士子手裡拿著皮尺和簿冊,正跟幾個鄉中三老商量著什麼。
地上插著好些木牌,牌子上寫著編號,一塊一塊地從南到北排過去。
張里長拉著張狗兒來到一個士子面前,那士子看了看他,翻了一下簿冊:張狗兒,三畝坡地,無房,無畜,對吧?
張狗兒點頭,那士子又道,按新政,分你五畝平地,在村西頭,地力不錯,明年開春就能種。房子你先住村口那間空屋,原是盧家放雜物的,收拾一下能住人。
張狗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開了,最後擠出一句:那……那這地,以後就是俺的了?
使用權歸你,可以耕種,也可以轉租給別人,但不能買賣。地還是公家的,不能私自賣了換錢。只要你好好種,年年都有收成。
那士子把一張寫好的田契推到他面前,指著最下面一行按手印的位置,在這裡按個手印就行。
張狗兒盯著那張紙上的字,他不認識幾個,可這幾個字他看懂了。
他伸出手指,在唇邊呵了口熱氣暖了暖指腹,然後在田契上重重按了下去。
紅泥印子落在紙上的時候,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張里長站在旁邊,看著他按完了手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以後好好過日子。大將軍說了,只要你們肯出力幹活,沒人能讓你們再挨餓受凍了。
張狗兒站在那片被木牌標好的田地前面,抬手抹了一把臉,什麼都沒有說,可眼眶紅了一圈。
有了范陽盧氏帶頭,涿郡的分田分地推進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盧毓親自出面召集各鄉里正和佃戶代表,把新政的條例一條一條講清楚。
分田、分房、攤丁入畝、徭役給工錢。
龐德和閻行的大軍就駐紮在城外,沒有進城的命令,
可光是那些營帳和馬匹的影子就足夠讓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家族掂量清楚輕重了。
當然也有不配合的。
涿郡南邊兩個小姓的家族,仗著自家莊子偏遠,陽奉陰違,拖了半個月不肯交田契。
龐德親自帶了一隊騎兵過去,把兩個族長請到縣衙裡坐了一個時辰,出來之後田契就交得整整齊齊了。
還有一戶姓高的,連夜收拾了細軟帶著家小往冀州方向跑,龐德沒有派人追,只讓斥候記下了方向報給崔州平。
崔州平批了一句跑就跑了,省得我們動手,把卷宗合上擱進了案櫃底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