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兩頓稀粥,連鹽都不捨得放。人家那邊隔幾天就吃一頓肉,咱們過年能不能見著葷腥還兩說呢。
噓,小聲點,讓人聽見了傳到府君耳朵裡。
聽見就聽見,我早不想幹了。要不是逃出去沒地方去,我早跑了。
窗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但那幾個字像長了腿一樣,從酒肆的裡屋竄到外間,又從外間飄到了街面上。
類似的對話在徐無、土垠、俊靡三城的酒肆茶館裡也同時上演著。
影衛司的人混在人群裡,有時候只說一句話就走,
有時候裝作喝多了酒不小心把鄰桌的話頭往那個方向引。
不到半個月,大將軍治下的日子有多好就成了右北平四城私下裡流傳最廣的訊息。
齊周對此渾然不覺。
他整個冬天都窩在無終城的府邸裡,屋裡的炭火燒得足足的,桌上擺著燉肉和熱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也不是完全沒想過蘇弘會來打他,可他有自己的一套判斷。
如今是隆冬,滴水成冰的天氣,大軍根本沒法出營。
就算熬過了冬天,開春之後道路化凍,泥濘得連馬車都走不動,更別說行軍了。
最早也要到夏季雨季之前,蘇弘才有可能出兵。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籌謀,不急。
直到臘月中旬,他才從親信口中聽到了外面的。
齊周坐在暖閣裡聽完親信的稟報,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他的臉色變了,從紅潤變成青白,又從青白變成鐵青:這些流言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親信低著頭,聲音發虛:回府君……有小半個月了。城中四處的酒肆茶樓都在傳,小的們一開始以為只是百姓閒聊,沒當回事,後來發現連營裡計程車卒都在議論……才覺得不對勁。
齊周猛地站起來,酒杯帶翻了,酒灑在案面上洇溼了一角文書。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忽然覺得屋裡明明燒著炭火卻冷得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貂裘,又想起親信方才說的那些話。
隔幾日吃一頓肉。
他手底下計程車卒穿的什麼、吃的什麼,他心裡不是沒數,
只是覺得冬天嘛,熬一熬就過去了。
可他沒想到,蘇弘那邊的兵冬天過得比他府裡的管家還好。
傳令下去,齊周的聲音有些發乾,全城戒嚴,不準任何人議論流言,違者重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