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弘在壺關大營歇了一夜,
第二天傍晚,蘇振處理了黎陽的事情之後,騎著快馬從黎陽趕了過來。
他滿身塵土,進門的時候甲冑都沒來得及脫,就高聲求見關羽。
親衛領他進了中軍帳,關羽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文書,抬頭看見蘇振,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問話,而是抬手示意他先別開口。
蘇振愣了一下,剛要說話,關羽朝他笑了笑,朝後帳的方向偏了偏頭。
帳簾一掀,蘇弘從後面走了出來。
蘇振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看著蘇弘穿著半舊的軍袍站在燈下,肩膀的輪廓比在長安時窄了些,下頜也瘦了一圈,可那雙眼睛還是涼的、亮的。
蘇振張了張嘴,嗓子有些發緊,半天才擠出了一句:家主……這幾年看著有些清減了。幽州的風霜,還是太重了。
蘇弘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我清減什麼,結實著呢。倒是你,兩鬢都白了,臉上褶子也多了,一看就是沒少出力。
蘇振被這一句話說得又氣又想笑,低頭抬手抹了一把眼角,隨即正色道:黎陽那邊,十三個人,全清了。壺關這邊應該是家主親自下的令吧,七處暗樁,一個沒剩。鄴城在咱們這邊的眼睛和耳朵,現在全瞎了聾了。
蘇弘點了點頭:審配那邊留了多少人?
鄴城城內還有幾個暗樁,都是埋得最深的,暫時沒動。蘇振道,城外沿路的斥候也撤回來了。現在審配就算派人出門,也得不到任何訊息。他派出來的人,到不了壺關黎陽就會被截住。
蘇弘聽完,目光轉向帳外那些正在整隊的火把光影,沉默了一瞬,然後聲音沉穩地開口:傳令下去,大軍即刻開拔。直奔鄴城。
帳外的號令聲隨即響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地傳向遠處。
營帳中火把陸續燃起,甲片碰撞聲和馬蹄聲在夜色中匯聚成一片低沉而密集的聲響。
蘇弘站在帳門口看著那些火光在夜風中搖曳,典韋已經牽著馬等在了帳外。
蘇弘翻身上馬,裹緊了棉袍的領口,雙腿輕輕一夾馬腹,跟著隊伍朝著鄴城方向緩緩融入了夜色之中。
審配的清晨是從牧守府的案頭開始的。
他端坐在案前,面前的茶還冒著熱氣,手裡的文書剛展開半卷。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到幾乎翻倒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人影連滾帶爬地撞進了門裡,
是城防營的斥候隊率,甲冑歪了半邊,額頭上全是汗,跪在地上喘得話都說不利索:審、審別駕!城西十五里發現敵軍蹤跡……怕是有數萬之眾……正朝鄴城來!
審配手裡的文書停在半空中,目光從字面上抬起來落在那斥候身上,盯了兩息才開口:
胡說八道。哪來的數萬敵軍?壺關黎陽的斥候天天回報,關羽徐晃沒有異動。廣陽郡那邊也一直盯著,大將軍蘇弘還在薊縣……
他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你睜著眼睛說什麼夢話?
斥候跪在地上抬起頭來,臉上掛著那種急得快哭出來的表情:是真的!審別駕!旗號是蘇字和關字,大軍已經到十五里外了!斥候營三隊人馬同時探到的訊息,沒有錯!
審配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把文書慢慢合上放在案面,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有些慢,像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先邁哪條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