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牧守府的時候步子快了起來,到城樓底下的時候已經是在小跑了。
登上城牆的臺階他幾乎是一步三級跨上去的,扶著垛口往外一看,
目光穿過冬日灰濛濛的曠野,落在西面那道緩緩移動的灰黑色長線上,
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掌,身子晃了一下,一隻手攥住了牆磚才沒有跌倒。
那不是幻覺。
官道上鋪開的隊伍密密麻麻,旌旗在寒風中翻卷著,隱約能看見幾面大旗在隊伍前中後三處飄展。
行軍的速度不快,但穩,像一頭正在合攏爪子的巨獸,朝著鄴城這邊不緊不慢地挪過來。
審配盯著那片黑影看了很久,連風吹進他領口他都沒有察覺。
他的腦子裡開始飛快地倒帶。
壺關、黎陽、廣陽,他派出去的那些密諜最後一次傳回訊息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還是五天前?
他記不清了,因為他從來沒有斷過聯絡,
從來沒有想過需要去記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
他的後背貼著城牆磚慢慢滑坐下去,整個人頹在了城頭冰冷的磚面上。
他什麼都明白了。
那些密諜不是斷了聯絡,是被人拔掉了。
蘇弘的影衛司在他眼皮底下把他的耳目一個一個地掐斷,而他居然連一聲警報都沒收到。
壺關、黎陽、廣陽郡,三處的訊息鏈條同時斷裂,他卻渾然不覺。
只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即將斷聯的徵兆,
前一封信還寫著一切如常,後一封就再也沒有來過。
他坐在地上,拳頭攥著城磚的稜角,指節磨出了血也顧不上疼。
這時候一個穿黑衣的細瘦身影從臺階上快步走上來,是城中密諜司的頭領。
他面色煞白地蹲到審配身邊,壓低聲音道:審別駕……壺關和黎陽那邊的人……全斷了。三日前就該有信報回來,到今天什麼都沒有。屬下也是方才才確認的。
審配猛地抬頭看著他,眼睛裡的怒意像火一樣燒起來。
他霍然站起身,指著那個密諜頭領,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把鄴城的眼睛耳朵全交給了你,你給了我什麼?一群廢物!
那密諜頭領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審配抬手指著臺階的方向:自己下去領三十杖,關進大牢。仗打完之前別出來。
密諜頭領低著頭退下了。
審配轉過身重新面對著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灰線,攥著牆磚緩了幾口氣,強迫自己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