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火把陸續亮起來的時候,像一條從天上墜下來的星河。
夜風從西面吹過來,帶著乾冷的枯草氣味和隱約的馬糞味道,那是大軍駐紮才有的氣息。
審配扶著城垛站在黑暗中,看著那一片越來越密的火光,
沉默著沒有動,只有攥著牆磚的手指在夜風裡微微收緊了。
鄴城西面方圓三十里的官道、土路、田埂和溝渠裡,到處都是馬蹄聲。
楊任帶著一隊騎兵從官道北側斜插過來,馬頭前面拴著三個用布裹了的東西,鼓囊囊的,
隨著馬步一晃一晃,暗色的液體從布縫裡滲出來,順著馬脖子往下淌。
他沒來得及擦,抬手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點子,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
折了一人,傷了兩人,但該截的那一路信使,還是跑了幾個。
他沿著土坡策馬走了半里,轉過一個彎,迎面撞上了楊昂。
楊昂那邊情況差不多,馬頭上掛了兩個布包,甲冑上也有血跡。
兩隊在土坡下面碰頭,雙方勒住馬,楊任先開口,聲音有些發乾:你那邊截了幾個?
跑了兩個。楊昂把刀在靴底上蹭了蹭,天太黑,兩個小子翻溝裡鑽了林子,我的人追進去砍了一個,另一個趁亂跑了。你那邊呢?
我這邊跑了三個,天黑路不熟,追出去三里地,砍了兩個,漏了一個。楊任又抹了一把臉,手上的血蹭到腮幫子上也沒在意,加起來漏了三個出去。
楊昂沉默了一下,道:回去請罪吧。
兩人沒再多說,各自整了隊伍,打著火把朝大營方向趕回去。
身後的官道在夜色中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從那些橫七豎八倒著屍體的地方吹過去,帶起一陣細細的塵土和血腥氣。
中軍帳中燈還亮著。
蘇弘正和關羽對著輿圖說話,楊任楊昂兩人掀簾進來的時候,甲片上的血已經半乾了。
兩人並肩單膝跪地,楊任先開口:主公,末將奉命截殺鄴城信使,折了三個弟兄,漏了三個信使,請主公降罪。
楊昂跟著道:末將也漏了兩個,合起來怕是有五六人已經跑出了包圍圈,往平原方向去了。
蘇弘從輿圖前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二人甲冑上乾涸的血痕,又看了一眼他們身後親衛提進來的那幾個還在滴血的布包袱,
沉默了片刻,開口時的語氣沒有責備:斥候截殺本就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你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清掉大部分人,已經做得不錯了。
漏了就漏了,袁尚早晚要知道鄴城被圍的事,早一天晚一天區別不大。
他抬了抬手,起來吧。這一趟辛苦,記你們一功。
楊任楊昂對視一眼,鬆了一口氣,同時起身站到了一旁。
關羽這時候走到那幾個布包袱前面,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撥了包袱皮,露出裡面幾顆已經僵冷的面孔,有的還睜著眼。
關羽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轉頭對蘇弘道:主公,這些東西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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