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更多的石頭和木料從城頭被推下來，堵住了那道小門，鐵鏈的嘩啦聲和石頭碰撞的悶響混在一起，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高順帶著三百人毫髮無損地退回了安全距離，他勒馬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重新堵死的城門，胸口起伏了幾下，吐出一口濁氣，轉身回到了大營。
天亮之後高順來到中軍帳，單膝跪地請罪：主公，末將未能完成任務，請主公責罰。
蘇弘從案後站起來，親手把他扶了起來：非戰之罪。你看到門縫剛開就聽見了示警聲，若是貪功衝進去，那三百人就要困在城門洞裡被審配圍殺了。你能撤得出來，就是大功。我向來有功必賞，賞你這三百人每人多領半個月的餉錢。
高順抬起頭看了蘇弘一眼，抱拳的手微微緊了一下，說了句謝主公，沒有再推辭。
風從帳外吹進來，把案上那張輿圖的邊角掀起來又落下，蘇弘走回案前，把輿圖按平了，
目光落在了鄴城城牆那幾處已經被高臺壓過的高度上，手指在城牆輪廓線外面畫了一個圈，沒有再說話。
鄴城城外，幾座土山一字排開，高過城牆，山頂寬闊平整，上面架著馬鈞新造的投石機和井欄。
關羽騎馬陪著蘇弘一座一座看過去，每到一處便下馬走上去檢查一遍，摸了摸投石機的機簧，又仰頭看了看井欄最上層弩手站位的間距。
蘇弘在山頂朝鄴城城牆方向望了一會兒，回頭對關羽道：既然器械和物資都備齊了，就不必再用士卒的命去填城牆。你讓士卒守好土山，別讓鄴城的人出來破壞器械，其餘的，就看審配能在投石機和井欄下面撐多久了。
關羽抱拳應道：
當天午後，鄴城四面的土山上同時豎起了令旗。
井欄頂層的弓弩手拉滿了弓弦，箭矢在黑壓壓的城頭投下一片陰影，然後密集地射了出去。
鄴城城頭正在巡邏的守卒還沒反應過來，箭矢已經釘進了垛口和牆磚的縫隙裡，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慌忙蹲下舉盾，盾面上頃刻間插滿了箭羽。
井欄的高度佔了絕對優勢，從高處往下射，城頭的守軍根本找不到反擊的位置，貓著腰躲在垛口後面連頭都抬不起來。
角落裡一個校尉捂著流血的肩膀，朝旁邊計程車卒吼了一句：快去稟報審別駕！敵人攻城了！
話音未落，更大的轟鳴聲從遠處壓了過來。
投石機的機臂猛地彈起，裝載著石彈的皮兜在空中劃出弧線，石彈帶著沉悶的破風聲掠過城頭，重重砸進了城內。
第一枚石彈落在東街口的石板上，碎成幾塊飛濺出去，旁邊一間鋪面的門板被砸穿了一個大洞。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接踵而至，有的砸穿了屋頂，瓦片碎裂著落下來；
有的撞在府衙的院牆上，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夯土；
有的落在民居的院子裡，把水缸砸得粉碎，水濺了一地。
街面上的人四散奔逃，有婦人抱著孩子縮在牆根底下，有老人被碎石濺傷了腿腳坐在路邊呻吟，街角原本擠著幾輛運糧的板車，石塊落下來把其中一輛砸翻在地，糧食撒了一地，沒人敢過去撿。
鄴城糧倉的方向也捱了幾發石彈，雖然沒有砸穿倉頂，但震落的灰塵從屋簷縫裡簌簌往下落，倉吏臉色慘白地退到了院牆外面。
傳信計程車卒壓著身子穿過幾條已經被碎石和碎瓦堵了半截的街道，好幾次差點被頭頂飛過的石彈砸中，終於在一處被砸塌了半截牆的巷口找到了審配。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聲音發顫：別駕！城外土山上架了投石機和井欄，城頭扛不住了，城內也到處都在挨砸！
審配站在巷口，方才他也正看著那些石彈從頭頂呼嘯著飛過去。
他抬頭的時候，一枚石彈在他斜上方的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了身後不遠處一戶人家的院子裡，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和一聲短促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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