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說向成都求援,一個說加強城防。
馬邈全盤照收,讓他們各自去辦。
兩個人領命走後,他癱坐在主位上,後脊樑貼著椅背往下滑了幾分,臉色白得像紙。
陰平道七百里無人煙,蘇弘真的會走那條路嗎?
他不敢想。可萬一走了呢?
江油這點兵,怕是連半天都撐不住。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有商隊從北面過來,說漢中那邊在大量徵調民夫,往陰平道方向運糧。
當時他沒在意,如今回想起來,後脖頸一陣一陣發涼。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
江油城的街面上還算平靜,幾個百姓挑著擔子從巷口走過,遠處傳來鐵匠鋪叮叮噹噹的錘聲。
馬邈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些東西都離自己很遠。
他慢慢關上窗,回到案後坐下,把那封加急文書摺好壓在鎮紙底下,手擱在案面上,指頭微微蜷著,一直沒有鬆開。
江州,郡守府。
嚴顏站在城樓上,手扶著被江風吹得發涼的垛口,望著嘉陵江從北面群山中奔湧而來,水色渾黃,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在城牆根上。
他今年快六十了,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紋路深得像刀刻的溝壑,可那副身板還硬挺著,甲冑穿在身上不顯臃腫,走路的時候腰不彎腿不顫。
斥候回來稟報的時候他正在北城巡查箭樓。
訊息很短。
漢中兵馬調動頻繁,糧車和戰船都在往南面集結,蘇弘要對蜀中用兵了。
嚴顏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沿著箭樓的臺階一步步走下來,走到城樓中間站定,才轉頭看向跟在身後的幾個將領。
“諸位都聽見了。”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平常在軍議上說話,
“蘇弘要打蜀中。咱們江州是蜀中的東大門,他若走水路,第一個撞上的就是咱們。說說吧,怎麼守?”
幾個將領互相看了一眼,幾乎同時抱拳開口:“將軍,死守江州!江州在,蜀中的東門就在!”
嚴顏點了點頭,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死守。你們說得輕巧。蘇弘手底下那個高覽,水軍造得比咱們新、比咱們快、比咱們大。真打起來,江面上的仗不好打。”
他頓了一下,伸手按了按腰間的刀柄,
“不過你們有句話說得對。江州在,蜀中的東門就在。我嚴顏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披一回甲。”
他轉過身,面朝北面的江面,聲音拔高了幾分:“傳令下去,全軍集結!沿岸烽火臺加派雙崗,江面哨船晝夜巡弋。滾木礌石全部搬上城頭,箭矢按三個月的量備齊。水寨裡的船全部靠岸,不準出戰。蜀軍水軍若來,就讓他來,老夫在城頭等著他。”
“諾!”幾個將領齊聲應道,轉身快步下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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