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守著父兄留下的這攤基業,安安穩穩地當個益州牧,為什麼就這麼難?
成都,張松府。
張松回到府中,徑直進了書房,把門從裡面插上。
他走到書架後面,摸到一塊鬆動的木板,抽出來露出後面的暗格。
暗格裡放著一封用油紙裹好的信,他取出來展開看了一遍,目光在字裡行間來回掃了兩趟,然後重新疊好塞回暗格,又從案上取了一張新的帛紙,提筆寫了起來。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當當。
蜀中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各城守將的脾效能力、成都城防的薄弱處、劉璋每日的作息路線,一樣一樣寫得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他吹乾墨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把帛紙摺好,用蠟封了口,又在封口上摁了自己的私印。
他把信交給一個心腹親衛,壓低聲音道:“立刻出發去漢中,把這封信親手交到大將軍蘇弘手中。路上不要走官道,繞小路走。遇到盤查就說是去漢中販藥材的。信在人在,信丟了你也不用回來了。”
親衛雙手接過信,揣進貼身的裡衣裡,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從後門閃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張松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背影被巷子裡的黑暗吞沒,攥著窗欞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他回到案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茶,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端起來一口喝乾了。
放下碗的時候,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對自己說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劉璋闇弱,守著蜀中這一畝三分地,早晚是別人的盤中餐。
與其等著被人吞掉,不如自己挑一個明主。
蘇弘推行新政,百姓安居樂業,那才是他張松要投的人。
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茶碗擱在案角,碗底那點殘茶在燭光裡泛著微微的光。
張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
窗外的夜色很靜,遠處隱約傳來更鼓的聲響,一下一下,敲在空蕩蕩的街巷裡。
陰平道,七百里無人煙。
馬超騎在馬上,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山,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路,眉頭從進山那天起就沒鬆開過。
路最寬的地方能並排走三個人,最窄的地方只容側身透過,再往外一步就是懸崖,崖底的霧氣翻湧著往上冒,看不到底。
八千步卒排成一條單列長龍,貼著山壁往前挪。
每個人揹著乾糧、草鞋、繩索和鐵爪,甲冑在日頭底下曬得發燙,進了山道之後又被山風灌得冰涼。
走了三天,草鞋磨穿了大半,腳底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到後來每一步踩下去都跟踩在炭火上似的。
馬超偏頭看了閻行一眼:“彥明,這路比我預想的還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