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聲從屏風後面飄出來,幾個樂工吹著笙簫,調子軟綿綿的。
曹操坐在主位上,左邊靠著一個穿杏色衫子的美婦人,右邊坐著一個穿水綠裙的,兩人輪流給他斟酒。
他一手端著青銅酒爵,一手在杏衫婦人的肩上搭著,正跟堂下的官員們說笑。
那些官員大多是許昌城裡的世家子弟,也有幾個是荊州投降過來的文官。
一個個端著酒爵站起來敬酒,話越說越肉麻。
一個留著小鬍子的官員先開了口:“丞相平定荊州,威震江南,劉備孫權聞風喪膽,這大漢天下眼看就要太平了。丞相功蓋千秋,名垂青史!”
另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官員不甘落後,站起來接話:“當年董卓亂政,天下分崩離析,若非丞相力挽狂瀾,這大漢江山早就不知成什麼樣子了。丞相的功勞,比得上週公召公,當世無人能及。”
曹操聽得哈哈大笑,酒爵往案上一頓,酒水濺出來幾滴:“諸位過獎了,我曹孟德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來,滿飲此杯!”
滿堂人舉爵應和,酒液順著喉嚨灌下去,笑聲和絲竹聲混在一起。
曹操伸手捏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又偏頭跟杏衫婦人低語了幾句,婦人掩著嘴笑了一聲,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就在這時候,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郭嘉掀簾進來,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袍,面色比堂上所有人都沉。
他走到曹操案前,微微躬身,壓低聲音道:“主公,臣有要事稟報。”
曹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滿堂的賓客,揮了揮手。
那些美婦人識趣地退到屏風後面去了,樂工也停了吹奏,堂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曹操放下酒爵,正了正衣襟:“奉孝,說吧。”
郭嘉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過去:“蜀中訊息。大將軍蘇弘已經拿下益州全境,劉璋開城投降。蘇弘沒有在成都停留,已經帶著劉璋和益州文武官員啟程北上,目的地是長安。”
曹操接過信看了一遍,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回去。
他把信紙擱在案上,手指在上面敲了兩下,忽然抬頭問郭嘉:“他不在蜀中歇一歇?益州剛打下來,他不怕前腳走,後腳有人反?”
郭嘉搖頭:“他不怕。臣收到訊息,蘇弘把益州上下官吏換了個遍,蜀中本土的世家子弟一個沒留,全送去漢中大學堂進修。
從西域、幷州、幽州調來的人已經接手了各郡縣。這些人常年在邊塞為官,治理手段比蜀中本地那些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強出不止一倍。
蜀中百姓剛分了田地,進了工坊,孩子上了學堂,民心已經歸附。蘇弘就算走了,益州也翻不了天。”
曹操沉默了幾息,手指叩在案面上的節奏慢了下來。
這時候陳宮和程昱也前後腳進了堂。
陳宮進來的時候掃了一眼滿案未收的酒菜和屏風後面還沒散盡的脂粉氣,嘴角往下壓了壓,沒說話,找了個位置坐下。
程昱跟著坐下來,直接開口問道:“奉孝,蜀中那邊蘇弘都處理妥當了?怎麼這麼快?”








